“……万俟弘?”
还是未有人答。
但房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悄悄褪下手上缚灵带,虞千金开了门,倏然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是到衔月宗第一日,在凉亭中独自对弈的男子。
“阁下有事?”
除了那日林物生抱怨了他一句,虞千金实在想不出他与拳剑宗能有什么交集。
男子如没听到一般,淡漠的目光从虞千金面上移开,而后抬步迈了进去。
虞千金始料不及,忙伸手去拦,然而手指触到对方衣袖的那一瞬间,男子的身形化为虚影,直直穿了过去,而后又凝成实体。
竟然抓不住。
想起弦佩还在房中,虞千金急急追了进去。
“阁下若是无事,还请从我房间裏出去!否则,我便要请衔月宗宗主过来了……”
“聒噪。”男子终于皱着眉吐出两个字来。
声音如性子,也如外貌一样,好听却透着疏离的冰凉。
他说的这样安然,让虞千金险些以为这是他的房间。
好在弦佩不知何时已匿了身影,否则被这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看见,怕是又要生出一番舆论风波。
虞千金探不出男子的修为深浅,所有蛮力与内力打在他身上又皆数从虚影中穿过,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房间裏行走。
男子似乎在找什么,连烛臺后的缝隙都不放过。
最终,他停在鱼缸之前,垂眼看着缸中沈睡的粉鱼,冰冷的神情放松些许。
“朝颜。”他如是唤。
水中沈睡的鱼儿轻轻似是愉快,轻轻晃了晃尾巴。
“朝颜。”
这次鱼儿彻底清醒过来,看清正俯视自己的面孔时,欢喜得将水面拍出水花。
紧接着,字正腔圆地喊:“爹爹!爹爹!”
虞千金一个趔趄,险些原地栽倒。
它喊什么……爹爹?
再如何迟钝,虞千金也该看出这尾鱼与眼前男子关系之亲近,她默默退了几步,只期望粉鱼不要发现自己的存在。
更不要乱喊。
怕什么来什么,虞千金不动还好,总归那条鱼儿一颗鱼心都放在了男子身上,可她一动,长长的影子在鱼缸水面一划而过。
粉鱼立时将头转过来,欢欢喜喜唤道:“娘亲~”
虞千金心下一滞,缓缓抬起头来。
她还未来得及解释,那男子先开了口:“她教你的?”
哦,是在同鱼说话。
饶是虞千金人前好脾气,此时也生出一堆不满来。
眼前这个人,一句话不说平白无故闯了人家的房间不算,竟还好意思把问题推给她?
有那么瞬间,虞千金想让弦佩将人撵出去。
生出这个想法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大对劲。
弦佩许已经走了。更何况,她已经欠下对方不小的人情。
她点了点传音符,找的是尹沧浪与棠挽月。
“爹爹……不开心。”在男子面前,鱼儿竟能说出较往日更为丰富的词汇。
一人一鱼全然忽视了房间主人的存在,就这么叙起旧来。
虞千金很怀疑这男子也是一条鱼。
他只凭粉鱼摆尾的幅度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给出的回答也极简单——除了点头摇头,便是“嗯。”
虞千金:“……”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尹沧浪与棠挽月谁也不让谁,一起挤着走了进来。
“宗主。”
听见声音,鱼缸前的男子亦转了过来。
“原是玉公子,公子是有什么事吗?”尹沧浪颇为惊讶。
虞千金传音时,他还以为是其他什么人,倒没把猜想落在这位头上。
人一多,房间裏便显得拥挤起来,男子眉头锁得越发紧,拂指凭空在空中化出一团水球,再往鱼缸上点了点,粉鱼眨眼间移到了水球中。
“无事。”
他说完,径自走了出去。
徒留放房中三人面面相觑。
棠挽月对着远处的背影嗤了一声,道出了虞千金想问的话:“这人是聋子?还是瞎子?眼睛长在脸上不看人,是用来做装饰的?”
“敢情我们还不如一条鱼?”棠挽月说完,又抱怨尹沧浪:“你就这般怕事,他拿了宗主的东西,你也一句话不说,你哑巴了?”
“你知道什么,那本就是他的东西!”尹沧浪冷哼道,坐下来解释:“他就是玉流缺。”
“玉流缺?”虞千金与棠挽月异口同声。
提起玉流缺这个名字,修真界中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尚且不谈他高深不可测的修为与百年不变的容颜,使玉流缺三字真正印入众人心中的契机,要属上一届宗门大比。
要知道,在上一届宗门大比之前,衔月宗连前十都排不上名号。之所以最终能跻身四大宗并夺得魁首,正是因为玉流缺的存在。
有不少人猜测,玉流缺的修为已经到了渡劫期。
否则修真界如此多的大能,怎会谁也看不出他的修为?
“既然他还在衔月宗,那这次的魁首怕也是衔月宗囊中之物了。”棠挽月说着,又忍不住嫌弃:“我倒是知道这号人物,可没想到竟是如此高傲的一个人,真不爽快。”
“谁让你不爽快就找谁去,在这裏说有什么用?”尹沧浪说完,又看向虞千金:“宗主,这鱼……”
他本欲同虞千金解释那条鱼是他先前无意从潭中得到的,岂料虞千金本就不打算追究:“是他的还给他就是。”
尹沧浪微有惊愕:“宗主便不可惜?”
养了快六个月,灵草也餵了不少,理应有了些感情。
虞千金:“它也不大与我亲近,大抵是无缘吧。”
闻言,尹沧浪想了想,那鱼儿被带走时似乎还挺欢喜的。
“养了条白眼鱼。”棠挽月总结。
“没事了,让你们白跑了一趟。”虞千金道。
“宗主,你还客气呢。如今咱们拳剑宗有了名气,你得有些宗主的架子,你见谁家宗主和掌门像你这么和气的?”棠挽月捏着虞千金的肩膀如是“传道”。
虞千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少说话,别打扰宗主休息了。”说着,尹沧浪也起了身,“宗主,明日便是第一次宗主之间的比试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虞千金点头。
百宗大比,不止是各宗弟子的较量,宗主掌门之间也要切磋,且有三次。
值得一提的是,各宗主掌门之间的比试不局限于一对一,与几个人对打全凭自己的抽签手气。
上一届便有个掌门运气不好,一抽抽了七个人,第一轮便稳稳坐上倒数第一的位子。
不知是不是受近日拳剑宗的大好势头影响,虞千金非但不紧张,还隐约有些兴奋。
想酣畅淋漓打一场的兴奋。
她道:“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的。”
尹沧浪与棠挽月难得齐齐应了一声,再谈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月色下,浣剑宗客房前。
东面的客房只安置了四大宗中除衔月宗外的三宗,因此宽敞且豪华。
原先伺候拳剑宗的小童怀疑自己踩了狗屎运,竟能被安排来服侍浣剑宗。
他提着热水桶敲了敲门:“殷宗主,热水备好了。”
房间内灵俏的女声应道:“进。”
小童走了进去,近距离看见殷灵雨的脸时,下意识把拳剑宗宗主与她两相对比。
眼前的殷宗主人美心善,身为女儿身却能将一宗门大小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想想拳剑宗那群市井混混似的弟子,料想他们宗主也不是什么好人。整日戴着个斗笠不说,伺候了几日,到现在他都还未打听到拳剑宗宗主的名姓。
活像一群土匪!
小童愤愤想着。
“怎的不倒水?”殷灵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弟子、弟子一时失了神,还请殷宗主恕罪。”
“这有什么,你倒好便出去吧。”殷灵雨说着,将手指放入水中试了试水温,期间不经意碰到了小童的衣袖。
小童忙退了出去,并未发现自己袖上的晶亮水渍在月光下化为一条透明的虫,正朝自己后脖颈处爬去。
房间内,原本只有殷灵雨的地方多出了一个黑衣男子。
浊墨开口:“你便如此厌弃虞千金?她如何努力,都不过是小风小浪而已,再不会产生威胁……”
“怎么没有威胁?明日她在大比上出尽风头,要让其他人来看我的笑话吗?”殷灵雨急躁道。
浊墨皱了皱眉。
目光捕捉到这个动作,殷灵雨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缓下了声音:“我的意思是,以虞千金的野心,不会只甘心止步于此。”
“野心?”浊墨反覆咀嚼了这两个字。
“不错,否则她为何又重新建起一个宗门?”
浊墨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如果她仅仅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宗门呢?”
殷灵雨闻言,柳眉蹙起。
自浊墨从沙西镇受重伤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的要求变得优柔寡断。
她反客为主:“浊墨,你有没有发现,你处处为虞千金说话,是喜欢上她了吗?”
浊墨眸中剧颤,片刻后抬头对上殷灵雨质疑的视线,坚定道:“我只会喜欢你。”
客房外微风吹过树枝,树影从窗棂上移开,映出房依偎在一起的两道人影。
隐约有对话声从其中传出:“你的伤还未全好,能做到吗……”
“无碍。”
另一边。
不知走了多久,小童这才发现自己失神走错路,竟到了白日比试的擂臺处。
正欲转步离开,他后颈忽然一疼,随即脑海中似有什么声音道:“明日便是宗主切磋,你不想让你讨厌的人吃吃苦头么?那些欺辱你的人,害你丢脸的人……”
“害我丢脸的……”
小童如魔怔一样跟着那声音喃喃,脑海中闪过宁停霜等人的面孔。
“签子就在擂臺下的盒子裏,只要你做些手脚,明日就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没了宗主,他们什么都不是,早晚会被赶出去……”脑海中的声音持续蛊惑道。
那小童脚步不自觉地往擂臺处走,在其下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一个盒子。
锁着的盒子。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明明锁好的盒子顿时打开,写有各宗名字的签子支支躺在其中。
小童寻出写有“拳剑宗”的签子,将白色的粉末抹在其上,又挑出十个小宗的签子抹上。
他已经受脑中声音完全蛊惑,甚至没有能力思考手上何时多出了白色的粉末。
做完这些,他将盒子盖上放好,眼看着开了的锁自动覆原。
将盒子放回原处,小童又晃晃悠悠围着擂臺走了几圈。
许久之后,他才停下了脚步,如睡梦中的人初醒,奇怪道:“咦,我怎么会在这儿。”
又看了看受伤的白粉,“哪裏来的灰。”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捉弄自己后,挠了挠头,很是不解。
他什么时候会梦游了?
如是想着,小童回了房睡觉,殊不知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
第二日。
各宗主与掌门皆上场抽了签子。
虞千金抽到了名为“松月门”的签。
据她这几日的了解,松月门是个弟子约莫百人的符宗,宗门修为尚是元婴,并不棘手。
将签子放了回去,她回到席上将结果告知其他人,宁停霜喜道:“咱们运气真不错,还好没抽到一对多的签!”
话落,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执裁在擂臺上念道:“第一场,拳剑宗对松月门、长青坊、无极殿……”
他一连说了六个宗门,宁停霜急道:“怎么回事,不是只有松月门吗?”
其他人也俱是惊异,执裁却继续念:“藏云居、踏云阁、迟露宗……”
待说完最后一个宗门名字时,毛豆掰着的最后一根手指也放了下来。
“足足……十个!”
这意味着,虞千金要与十个宗门的掌权者比斗。
“这怎么可能赢!”
“拳剑宗宗主手气也太背了吧,前一届最倒霉的宗主也只是七个……”
“这还比什么,都没悬念了,不如直接弃权看下一场吧!”
听着这些话,虞千金身后的弟子也担忧起来:“宗主,要……要弃权吗?”
“当然不。”虞千金几乎没有考虑便答。
说完,她对着执裁点点头,飞身上了擂臺。
场上哗然一片。
不为别的,所有人都觉得虞千金疯了。
拳剑宗怕不是全都是疯子?
“我还以为多厉害,她才元婴而已,怎么敢啊!”
“谁知道呢,和她对擂的几位掌门宗主虽都是元婴,可到底是一个打十个,她不会以为自己能打得过吧?”
“对了,她怎的不拿剑,难道她是使拳的?”
“不像。你见哪个女子修拳,更何况这宗主这么纤细,一看便没什么力气……”
话未说完,只见臺上头戴斗笠的女子慢条斯理解开右手缠着的布条,幽幽道:“不好意思,忘记说了,我本职拳修。”
目光触到被臺上女子解开的布条,温暮云意识到什么,霎时站了起来。
“四师弟,怎么了?”执事长老潘善如是问。
温暮云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突兀,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顷时坐了回去,讪讪一笑:“没事。”
殷灵雨佯装未发现温暮云的异常,看着擂臺上显得单薄无力的虞千金,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纵是拳修又如何?能奈何得过十个元婴期相合之力。
“对擂开始!”
随着执裁一声令下,松月门掌门率先出击,一上来便使出了威力极强的符咒。
却被虞千金以结界挡了回来,并回以一击。
也就在这时,众人才发现虞千金的实力不止元婴!
“她、她是分神大圆满!”
“怎么可能,我师父说,拳修修为上限极低,分神期以上的修者寥寥无几……”
众人议论纷纷,臺上与其说是一对十,不如说是一打十。
对方人虽多,却半点没讨到好处。
看臺上了殷灵雨咬碎一口银牙:“浊墨,你不是说她只是分神中期吗?”
这哪裏是分神中期的样子!
浊墨还未答,擂臺上一个风修掌门连出几招,将虞千焦的斗笠刮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来。
看臺上不少掌门与宗主齐齐变了脸色,颤着手指道:“这、这不是虞千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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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桃剑舒的气运一向为修真界众人艷羡。
一个乡野村姑,机缘巧合救了芝玉剑君宋意一命,便成了如今的剑君徒弟兼道侣。
可不是好气运么。
桃剑舒起初也这么想。
直到她捡到一册话本。
话本的主角是她的道侣宋意,女主角名唤颜卿卿——也就是宋意前几个月新收的徒弟,她的小师妹。
至于她,则是话本裏的运气炮灰,为了宋意与颜卿卿的爱情进展,光荣地早逝在了魔人刀口之下。
桃剑舒:我鲨你妈,这运气给你要不要?
为了验证话本的真实性,桃剑舒出没在宋意惯常来往的场所。
每次到老地方蹲守,都会遇到一个默默关註颜卿卿的男子。
桃剑舒自动代入同是天涯被绿人的惺惺相惜,心道这是个没吃没穿、情场失意、高冷又别扭的小可怜。
确认自己确实被绿之后,她提着酒壶开玩笑:“要不我俩凑一对得了?”
寻霁:“可。”
七夕灯市,宋意携颜卿卿赏灯,忽见笑得花枝乱颤的桃剑舒。
再看陪同在她身侧的男子,惊愕:“师尊?你和她……”
桃剑舒:?渣男的师尊,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却被身边的寻霁揽腰桎梏,对着宋意淡声道:“喊师娘。”
#关于我被师尊渣后和师祖勾搭上了这件事#
#我以为的小可怜其实是大佬#
#惊!昔日师徒二人为一女争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