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不久,她又提了一句:“关于我的事……”
“宗主,快看这个!”
虞千金才刚开口,便被毛豆塞了一本书册子过来,“宗主,你教我识字吧。等我认了字,一定要起一个天下第一好听的名字,看到时候谁还敢笑我!”
虞千金起初以为毛豆真是要叫自己教他识字,颇有些好笑,然而一低头细看,表情便缓缓凝在了脸上。
这小册子是很寻常的话本,讲的似乎是个书生,她翻的那一页刚好是书生被人诬陷的桥段,好在书生家人并未听信那些风言风雨。
“我们自己有耳有眼,会听会看,何必听其他人如何说!”
——泛黄书页上的这一句被人用茶渍刻意标出。
毛豆见虞千金神情微怔,脑子急转,忽而夺回话本捂在怀裏,气鼓鼓道:“不看这个了!万俟弘看的话本都是些情情爱爱,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莫要污了宗主的眼睛……”
万俟弘面色一热:“谁、谁看腌臜东西了!分明是你自己乱想!”
见他闹了个大红脸,棠挽月难得没有煽风点火,而是将话本拿了过去,“这话本我们都挨个看过了,宗主放心吧,这故事讲的妙,倒是可以看看。”
到了这时,虞千金哪还有什么可不安的,心中石头落下。
鼻尖一酸,虞千金平覆下自己的情绪,接过话本:“好,我会好好看的。”
末了,将毛豆揽至身侧,“还学不学?”
“学!当然要学!”
带着薄茧的白皙指头移到书上的字上,虞千金边指边念:“书生含冤进京,势要掀了那狗官的乌纱帽……”
缓缓念完五页,毛豆记住了四十七个字,擂臺上的比斗过了两场。
那道灼热的视线还是未从虞千金身上离开。
若是前世,虞千金许会围着视线主人的一句话、一个笑而心颤,只是看清人心百面之后,虞千金再不是那个分不清慕强和情爱的毛头少女。
她可以忽视那道视线。
然而视线的主人却未必甘心被划清界限。
当今日最后一场比斗开始时,有一小童从后方跑到虞千金身侧,附耳说了句什么。
虞千金抬眼顺着小童的话往某个方向看见,果然对上温暮云的目光。
温暮云微微点了点头,朝她露出一个儒雅而得体的浅笑来。
虞千金却觉那笑容下藏了能刃人的暗针。
“不去。”虞千金对小童如是道:“今日我累了,身体不舒服,去拒了吧。”
小童楞了片刻,须臾低眉离开了。
这一来一回皆落在殷灵雨眼中,她离温暮云那样近,岂会不知他的情绪变动?
更何况,她还有浊墨作为最灵光的耳目。
见拳剑宗的方向一片喜气洋洋,殷灵雨非但不生气,反而勾起一个轻蔑地笑容来——
今日这擂,虞千金输了最好,赢了也没事,正好她可以顺水推舟,把昨夜的小童抛出来。
“浊墨,确定人已经死了?”她饮着茶如是低声自语。
身体裏另一个声音传出:“是。”
殷灵雨满意地勾了勾唇。
便让虞千金出这一时风头,等今夜,她便要虞千金身败名裂!
傍晚,以棠挽月为首的众弟子闹着要给虞千金庆功,在饭桌上摆了好几壶酒。
于是便有了虞千金此时走路一步三晃的画面。
她扶着脑袋往自己客房走,好不容易快到了,再转过一个拐角便是房门。
不想却在这拐角处撞上一个冰冷的胸膛。
虞千金本就晕乎,这一撞几乎往后仰倒。
扶了扶身边的柱子,她睁大双瞳,勉强认出挡在门口的人。
醉酒之时,虞千金平日的冷静被消得一干二凈,上去便是一推:“你这人,怎么又乱走到别人的房间……”
推,推不动。
虞千金似是觉得这事很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忽而失神呢喃:“师尊,我可以比别人厉害,师尊笑一笑……”
玉流缺看着眼前顾自说话,忽然开始流泪的女子,神情如冰冷漠。
虞千金身上的酒味不算十分浓重,但在向来挑剔的玉流缺这裏,便显得异常刺鼻。
透着浅蓝的眸子流露出几分嫌弃,玉流缺剑眉皱了皱,抬手用灵力将虞千金提了起来。
“嗯?你做什……”
虞千金方要出口的话在哑穴被点的那一瞬失了声。
“噤声。”玉流缺抬眼如是道。
说罢,将虞千金带离西面的客房。
拳剑宗弟子还在吃喝,玉流缺又隐匿灵息,竟是谁也没发现虞千金被人掳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