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韶华伸手握住陈瑾瑜的手，低声道：“瑾瑜姐姐，我心中同样愤怒。今日，我要平了这座孩儿塔！”
姜韶华默默看一眼疾声厉色张牙舞爪的陈舍人。有些话，她这个郡主说了有失身份体面，陈舍人代为警告很合适。
陈瑾瑜沉了脸：“郡主买了小六，自然要给银子。你快些收了！”
马耀宗心里算了算，低声答道：“六到十岁的孩童，一般三两银子。小六刚出世，二两银子便可。”
妇人不敢再哭，低声应了，匆匆回了屋子里，解开衣襟。
妇人万万没料到小六还能留在自己身边，激动喜悦至极，根本说不出话来，只会不停磕头。
嗷嗷哭喊的小六，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贪婪地吮吸起来。妇人看着幼小的女儿，想笑，眼泪再次滚落。
陈瑾瑜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上前扶起妇人：“你刚生过孩子，身子虚弱，怀里还抱着孩子，别下跪磕头了。”
妇人红着眼睛起身。
那男子还算有几分良心，按了手印后，不肯要小六的卖身银子。
“秦虎，孟三宝，你们领人上前，将塔平了，就地挖坑，将里面的婴童尸首全部安葬。”
“孩儿塔在何处？”姜韶华忽然张口：“你领路，本郡主要亲自去瞧一瞧。”
“记住，以后县衙每个月送米粮来，都是小六的口粮。小六现在还小，要亲娘喂养。这米粮就得让小六的娘亲吃，吃饱了才有充足的奶水喂小六。”
陈瑾瑜恶心得快吐出来了。
待众人出了院子，陈瑾瑜才小声嘀咕：“小六的卖身银子，应该让她亲娘收着才是。”
他们上过阵杀过人，当日砍土匪头颅时，一个比一个利索。今日走进孩儿塔，一眼见到的惨状，实在骇人。竟有人胃中不适，转身吐了一口。
姜韶华在军营里嗅过这样的味道，这是尸首腐烂的气味。她停下脚步，以目光向马耀宗示意。马耀宗心领神会，立刻去打发男子回去。
移风易俗，本就是难事，急躁不得。
这一边，搂着小六的妇人，像抱着珍宝一般，眼泪哗哗地往外涌。
“还不快些进屋去，给小六喂奶。要是让小六饿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男子走出老远了，跪下给郡主磕了三个头才走。
“这个男子，也不是恶人。”姜韶华喟然轻叹：“他家中有老母妻子，有四个孩子，再生孩子，确实养不起。”
离得老远，就有一股极浓烈的臭气顺风飘过来。
“郡主，我心里就是恼得很。”陈瑾瑜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如果小六是男婴，是不是就不会被送来孩儿塔了？女儿同样是血亲骨肉，为何就被这般轻贱？”
接下来，还要挖坑填平。用刀剑这等兵器实在不便，有两个亲兵去附近寻铁锹。找了几户最近的人家，找来了三把，亲兵们轮流用，小半日挖出了一个深坑。
婴童的尸骨被放置深坑里。
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