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过年那几天，姜昀祺还在书房紧赶慢赶课程作业。
好几次裴辙进去，姜昀祺戴着耳机一边记笔记，一边磕磕巴巴回答老师问题。外面鞭炮声响，雯雯带着闻翌挨门边偷看，觉得小舅舅那叫一个苦。
闻翌已经能搞清楚一些事了，回头便问闻措，这就是世界冠军？年夜饭都没得吃？闻措一口茶笑喷。
姜昀祺落了太多，除了夜以继日努力学，没别的办法。
年初二的家庭聚餐定在隆园，姜昀祺一早起来——还是赶作业。不然下午回来上网课，作业交不出，就完蛋了。
裴辙起来后给他煮咖啡，端进去的时候，姜昀祺哈欠不知道打了几个，枕着手肘昏头昏脑听音频做精读作业，手边还摞着一沓语法理论笔记，正对着某一重点来回比对。
前一晚定闹钟，姜昀祺信誓旦旦，六点起床，六点半开始做作业，七点半看视听说，八点半一边吃早饭一边背单词，九点半裴辙抽查几个背背，十一点出发。
——计划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裴辙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刻，姜昀祺头已经在作业本上磕了三下。
把人抱去床上隐患极大，醒了肯定要闹，哼哼唧唧的，磨得不行——也不能把人怎么样，晚上都不让碰了，说君王还是要早朝的，不然毕不了业了。
表情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裴辙思考了下，觉得这大概就是世界冠军的觉悟。
眼下，裴辙面无表情垂眼注视姜昀祺后脑勺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心想，世界冠军估计也只剩觉悟。
冬日里晨光缓慢升起，窗帘拉开的时候，薄薄一层光线将空气里浮游的尘埃收拢包裹。
暖气太足，屋子里暖融融的。
亮度忽明，姜昀祺眯眼往里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小声叫裴辙。
咖啡香气浓郁，姜昀祺捧起来一边喝一边瞅裴辙。
裴辙站窗前，窗户开了一会就关上了。书房太暖，不利于君王早朝，冷冽寒气涌进房间，足以令头脑短暂清醒。
姜昀祺忽然想起雯雯刚上小学那会，有段时间裴玥身体不好住院，闻措两头跑，雯雯就暂时住在裴辙家。
那段时间，雯雯成绩突飞猛进。因为除了周末，裴辙从不让她睡懒觉，作业必须全部按照要求完成。
宋姨偏心，趁裴辙忙，拐着弯打掩护，无关紧要的作业睁只眼闭只眼——有时宋姨也帮着做，在宋姨看来，才一年级，能学出什么名堂？
祖孙两个在大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后来裴辙发现，简直大事不好。
裴辙下班回来把人叫进书房，看上去和寻常无异，但雯雯在裴辙出声下一秒眼泪就跟发大水似的掉，哭得宋姨心都碎了。但裴辙神情毫无波动，只叫宋姨关门出去。说完，雯雯简直歇斯底里。
然而，用后来雯雯的话说，那个时候她觉得再哭下去，只有自己歇菜的份，裴辙压根不会心软。
书房时间不长，半小时没有，雯雯说那是魔鬼时间。大舅舅只问了她三句话：“哭完了吗？”“作业自己做还是宋姨做？”“有没有下次了？”
雯雯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撕心裂肺承诺没有下次。
这种事就再也没发生过。
日后雯雯对裴辙的惧怕，很大部分源于那段时间的阴影。
冷空气冻得姜昀祺缩脖子，脑子强制清醒，姜昀祺忽然体会到雯雯的感受，一边转笔，一边对一直没出声打扰他的裴辙笑嘻嘻说：“裴哥，幸亏我不是你生的。”
裴辙转头瞥他，觉得作业还是不够多，走过去警告性敲了两下姜昀祺脑壳，裴辙拿走喝完的咖啡杯，把姜昀祺转飞的笔捡回来递给他，语气稍沉：“好好写。”
姜昀祺抿嘴，有点落差：“就是这样。感觉没什么不一样。”
裴辙无语，半晌注视着人冷笑：“晚上你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姜昀祺愣住，接过笔又下意识捏起来转。
裴辙皱眉：“再转？”
姜昀祺反应过来，脸红红的：“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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