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表姐再也不能离开自己了呢。
短短一瞬,云浮月从晏昭脸上看到了迷茫、决断,还有最后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顿时,她有些害怕地抬着头,却听那人和颜悦色,“表姐,不去么?”
“哦……走吧,表弟。”
于是,她挽着晏昭的手臂,走向了清凉宫的后山,而桃红和胡煜则远远地跟在后边。
后山景色美极了,大片大片的各色花卉极尽艳美的盛开着,因为这一片皆是清凉宫的地界,宫中又没有多少仆从,故此清净又幽静。
“表弟,其实总是在皇城里,挺闷的。”云浮月没话找话,伸手将身边的茉莉揪下来拿在手里把玩,“还是清凉宫好。”
“表姐喜欢就好。”晏昭神色不再一如既往地阴沉,他竟然还缓缓拂开落在云浮月肩上的叶子,“这里有风呢,表姐冷么?”
啊?这人是晏昭?云浮月受宠若惊,“当然不冷。”说到这里,她突然担心地看向晏昭,“皇上是不是冷了?”
毕竟,表弟还在生病,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发烧,这么想着云浮月直接上手摸了摸晏昭的额头,她摸了一下,便很快放下心来,“表弟现在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朕早已经痊愈。”晏昭没什么表情,他负手而立,如玉树兰芝,纤细的身形平端给他添了几分仙气,“这清凉宫,是先皇修缮的,朕还是在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来到这里。也就是那一次,朕在这清凉宫中住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加上上辈子待过的一年,他在这宫中/共待了有两年。
他恨透了这个地方!
“臣妾很喜欢这里。”云浮月环顾四周,一片的青葱颜色,她眸中充满了笑意,“梁宫没什么不好,但是一切都很古板,臣妾觉得,梁宫并没有清凉宫这样的生机。”说着,云浮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弟莫取笑,其实……我从没出过家门,也没见过四方天地外边的春/色。”
这一次轮到晏昭惊异,不过他神色淡淡,“怎么?表姐竟从没出过门?”
“出过,但是只去过三回,而且三回都是去上香的。而且,表弟应该知道,上香都是坐轿子,所以臣妾从没在外面行走过呢。”云浮月说着,有几分落寞地笑,“马车从街上走过的时候,我偶尔会听到外边的小摊贩沿街叫卖……表弟不知道,其实我小的时候很调皮,有一次听见了那叫卖声,就很想下车去看看,结果硬生生被父亲拉了回来,他不让我去。”说着,云浮月看向晏昭,“父亲很严厉,表弟你是知道的。”
那一年她六岁,正是馋嘴的年纪,吵着闹着要吃什么小摊贩卖的糖炒栗子,父亲当然不让她去,但是回府后经不住闹,还是托人给她买了来,只不过……等买来之后,那些东西都冷了,根本不是原来的滋味……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想要外边买来的吃食了。
说着说着,云浮月不自觉湿了眼眶,“其实,父亲一直把我当做一个工具。从小他就告诉我,我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所以,我有很多禁忌,走路、吃饭、说法、还有朋友。”说到这里,云浮月摇了摇头,“父亲不让我交朋友,很多年前,京兆尹家的小姐同我关系很好,但是父亲说她爹官品太小,不配和我深交,所以……”
云浮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朋友了。还有一次,我有一樽特别喜欢的彩塑,那是府里花匠照我的样子雕的,和我像极了。但是父亲看了后却很生气,他说那个泥人身上描的花样是木槿花,朝生暮死,是贱花……而我该做皇后,得牡丹来配……最后,那个花匠就被打断了腿撵了出去。自此以后,府里便再没人敢关心我。”
以往从来没有细究过,可如今再次说来,云浮月却觉得有什么如鲠在喉,想想上一世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她顿时觉得,还是现在的日子畅快些。
自己的确是云清远的女儿不假,可是她依然觉得,云清远的下场是咎由自取。或许……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不忍,但扪心自问,她云浮月绝无护存之意。
上次听表弟说父亲并没有死……这样也好,不过,牢房依旧是他最该去的地方。
晏昭一直静静地听,他面无神情,一双眼睛黑暗而幽深,更衬得脸色苍白,清风吹过,吹得他衣袍微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病态。
他就这样安静地不发一声,眸色深沉地凝视着云浮月。
半晌后,晏昭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将独自出神的云浮月抱在怀中,“表姐,以后乖乖在朕身边,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只一点……你别欺骗朕,你要知道,若是骗了朕,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