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上网去看海林决的照片,因为想像她今天要自己在手术区把他找出来,如果知道他大概的模样,应该会b较容易.海林决和罗生同在一个联合门诊,也就是黎过去工作的集团,他们自己的网站有所有医生的介绍,也包括照片.但是,从黎的,和罗生的,她知道那些专业拍的照片和本人满有一些距离.海林决在照片上看起来像个不太有"人味"的工程师,但是,那转首对她亲切招呼的人,在刹那间,她觉得好像见到b较高大版本的黎–不是说长相,而是那温润文雅的气质,带着浓浓的书卷味,对她微笑的眼睛,透露出一抹"仁者"的光芒
这让她马上对海林决充满好感
海林决对她伸出手;在握到他的手时,她觉得他的手b黎略大,但也非常细致柔软,海林决的手有晚春yan光般的暖意,和黎的秋日微凉非常不一样,可是,被握住的感觉却十分雷同,都非常肯定,自信,也透着对握着的人的诚恳和关切.在短暂的握手中,她可以察觉到,盯着她的海林决,眼光里透露出一些饶有趣味的感觉,也带着不少观察的神情
她马上心里有数;医生之间,难免互相套点交情,给予一些"方便",相信一般医生不会lan用交情,尤其是黎,但是,到如今,在这医界的圈子里,为了她的脑子和心脏,黎搅扰过的各路专业人士之多和广,恐怕已经到了引人侧目的地步;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让黎关心费心到这种地步?对於她是圆是扁是个甚麽样的人,相信不少人会好奇,而没有理由海林决不会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忍不住心想-究竟是我b较想要见到海林决,还是海林决b较想见到我?想到这里,一抹伶俐聪慧的微笑就上了嘴角
这抹微笑,好像是某种解释和说明一般,海林决也对她笑了,流露出几许了解和满意的神情
不过,你好我好之後,海林决非常直接乾脆的进入正题,说:“我昨天ch0u空看了你的病例,可以看得出来哪几条主要的血管在供养那个瘤,所以栓塞是做得到的,但是,”
他抬眼想了一下,接下去问:“摘瘤的手术是在甚麽时候你知道吗?”
她几乎要叹出一口气来,但是她耐住了自己,缓声解释她不知道,因为要看心脏手术如何再说.至於甚麽时候可以做心脏手术,那要看栓塞排在何时
听她这样几近一长串,但是明了她已经努力不赘述的说明,海林决点点头,说:“我只是想提醒你,因为脑瘤会被摘除,所以栓塞这个动作是暂时的,所用的材料,在一段时间之後身t会自然x1收,血管有可能会再通起来,继续补给养份给这个瘤,另外一点,是也许会有血管增生,同样也继续再补充养分给瘤,这样的话,不光是瘤可能会继续长,还有血管增生带来的其他问题
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她有听懂这个逻辑.这些"可能"和"也许"让她感觉到太yanx里的血管在突突鼓动,然後头就开始发胀疼痛起来.但是她仍然努力持稳的问:“那你认为我要在多少时间之内摘瘤才好呢?”
海林决直视入她的眼睛,说:"我想,不要超过一个月.”
听到"一个月"这样的数字,她心上大吃一惊,不禁咬了下唇,垂下眼来;讲起来"一个月"好像是很有一阵子,但若去想说如果她需要几天的时间从栓塞恢复,然後再动心脏手术,等她恢复一些t力再接受脑瘤手术,那其实时间是非常紧迫的
见她这般惊骇的表情和陷入思考的神se,海林决随即接下去说:“我昨天没有跟黎大夫讲到这一点,我今天早上想一想,有点想建议你,“
他顿了一下;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你是在等看看我会不会听到这里就昏倒吗
然後海林决直视着她,说:"其实,如果现在健康情形可以的话,你的心脏手术可以安排在栓塞的第二天,你就连续住院,一起恢复,这样可能对你b较好.”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因为上次她的脑瘤就是照这样的程序摘除的,也是头一天被栓塞,第二天就开脑瘤;如果都是要被伤的,那一次伤到底也乾脆
知道她在想甚麽,海林决就继续说下去,表情开始有几许凝肃:"这个瘤的位置跟上次不一样,我想先让你知道,这次需要的时间很可能会b较久,也就是说,你醒来之後的感觉有可能不如上次,所以,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她忍不住马上问要多久,努力控制自己声音不要发颤
海林决於是语气轻松但可以听得出来声调慎重地说:"大概要五六个小时.”
她听到是这样,不觉倒ch0u一口气,但是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在海林决面前失态,而只是表示明白的点头
海林决回到和煦亲切的神se,说:"我想,你跟黎大夫商量一下,看看他觉得怎麽样,有甚麽问题和顾虑都可以随时找我.如果你觉得可以这样做,就跟吉诺讨论一下,我想他应该不会有意见,然後就找我的助理约栓塞时间.”
然後海林决一笑,沉稳且安慰的说:“don’tworry,we’lltakegoodcareofyou.”
听到这样温煦的一句话,她绽出淡淡的微笑,很诚挚地对他说谢谢,心中满是感激和温暖
然後,她心想,这句话应该是五分钟到点的钟响了;尤其,就算眼睛注视在海林决脸上跟他说话,但眼角还是可以瞄见好几次有不同的护士在他身边短暂停留,看起来像是要找他,但又不敢打断他们的模样.於是,很识相地她表示感谢他给她这非常珍贵的几分钟,她有听懂他的说明,在跟黎和医生讨论後,会照他说的步骤来做
海林决点点头,很礼貌的说不用客气;她以为这就是再见了,但没想到看起来百忙之中的海林决,在这个时候竟会开口问她:“你要不要我带你在手术区看看?既然你已经在这儿,稍微看一下,有个心理准备,可以b较安心?”
这让她有点讶异,很难想像他还肯再花时间在她身上;她当然没有”不要”的理由,就说谢谢麻烦他了
於是海林决带着她信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对她语声轻缓的介绍等候区,恢复室,他们先进的设备,人x化的装置….等等,这个时候,她就觉得海林决有教授在介绍他的研究室的感觉;虽然黎没有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但是这种”学者”的风味,让她不禁就想到黎
而就在她想到黎的同时,海林决俯首对她微笑着问:“听说你是黎大夫的同学?”
在心里,她不禁笑出来;也许这是海林决从头到尾都想要问出口的话?也许这是为什麽他带她参观手术区的原因,所以他好有机会问她
她点了头,冒上面庞的微笑里,有几丝难以克制的“我知道你在想甚麽"的聪灵;正要出口说他们是幼稚园同学时,海林决好像再自然不过的就接下去问
“霍普金斯还是芝加哥?”
这让她当下怔住;所以,上次罗生不是记错或口误,而是黎真的上过霍普金斯
也在那一秒,忽然她觉得,如果不把握这机会,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於是她马上绽出和缓的笑容,彷佛完全不经意地回问:"我知道他是芝大毕业的,可是,原来他有去上过霍大?”
海林决笑了,而且这种随意闲聊让他笑得一派轻松,说:“有啊,我们是同学,但因为他转学,所以我b他早毕业.”然後海林决加上一句:“我刚还在想,我究竟对你有没有印象,倒底我们有没有同学过.”
对於这样的回答,她听得心砰砰跳;黎竟然有过这种纪录!她有一点难以想像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让他做这种决定,芝大医学院当然没有什麽不好,但是,从霍大跳出来转芝大?忽然她觉得,当年他父母不知道有没有拿棍子出来打断他的腿
好奇心让她不禁脱口而出问道:“所以,你们同学了多久?”
海林决笑答:"一年,只有一年.”
她不禁在心里惊叹一声,实在非常想问海林决为什麽黎要转学,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如果问太多不但很奇怪,尤其她不想海林决去跟黎说你那个不知道哪里的同学把你的历史问一堆..…
所以她忍住了没有问出口,但是,彷佛非常明白她在心里的疑问,海林决语音诚挚的说:“他很优秀.”
她抬眼看他,在间接的灯光下,海林决俯视着她的眼珠折s出深邃的光芒,然後又强调的加上一句:“真的非常优秀.”
她完全可以了解,海林决的语气和态度等於是非常清楚跟她说,黎不是念不下去才转学,但是–在同时,海林决也不打算跟她说为什麽黎要转学
於是,她端凝地回望了海林决,认真的颔首,表示对他所言的肯定和附议
她可以感觉得到,要找海林决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急迫,这个跟在他旁边逛大街的闲杂nv人要再不走,卫生眼珠恐怕就要掷得她满头包了.当她正要想谢过他并且说再见时,海林决开口说,声音有点低,而且语声缓慢
“见到黎大夫时,跟他说ch0u空我们吃个饭或是什麽的,不要…”讲到这里,海林决停了下来,神情出现几许犹疑和困难,彷佛很难找到合适的言辞来说下去
她怔住一秒钟,但顿时也就明白;带她逛手术区,结果海林决不是因为对她好奇,真正的重点,是想透过他相信跟黎一定关系匪浅的她,表达对黎的关心和善意,而他不知道要怎麽讲出来的话,她在心里帮他最白话的接下去,就是–不论发生了什麽事,我仍然是你的朋友,不要因为身处逆境就不相往来了
这份心意和情谊顿时让她感动不已;这是她第一次从他过去工作的夥伴那儿感受到这样的温情,一时间她心头暖暖眼眶热热,点了头,感激而动容的说:“我会跟他说.”
知道她明了自己的意思,海林决微笑了,真挚地说:"takecare,andi''''''''''''''''llseeyouagain.”
所以,这真的是再见了;她对海林决礼貌地颔首说谢谢和再见,终於想起来她还没有回答他最早的问题,於是,在回身前,她对他说:“黎大夫跟我是台湾的幼稚园同学.”
海林决惊异地抬了眉毛,灿然而笑,然後对她挥挥手
她才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後一阵急促脚步声,再回头一眼时,看到海林决被一堆等不及要找他的人涌上去整个包围住,已经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出了手术区,她看一眼手表,发现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远长过原先想像的,不知道黎有没开始担心究竟她为什麽这麽久没有回音;所以,一面快步往电梯走去,一面手指点点简讯告诉黎她刚离开手术区.黎很快就回说他现在过来,但要转几个单行道,要她稍等一下.她回他”takeyourtime”,然後电梯来了,她下到一楼
黎放她下车的那个门,显然会使用的都是医院内部的人,所以她在那儿等着的时候没有见到几个人进出,而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清楚表达对陌生面孔的好奇.她站在那儿发呆,时不时被打量几眼,同时注意着藏蓝se的suv.半空白的脑子突然间一个念头闪入,她掏出手机,连上google,点了几下,萤幕上就出现卫斯理的照片和他的资历介绍
她从来不曾搜寻过卫斯理;没事谁会去搜寻亲近的人的朋友呢?她觉得自己好奇八卦的兴致应该远不及那些–巷口大婶,但是,现在她心里的疑惑其实已经到了多少有几分肯定的地步,而且,医院快速的网路在几秒钟之内确定了她的猜测:卫斯理的介绍出现在她眼前,清楚的写着他是霍大毕业的
持着手机,盯着这一页,她不禁咬了下唇;所以,卫斯理不光是黎的高中同学,他们两人还一起去上了霍大,这种深厚的交情,真的是b如兄弟.黎离开霍大,但是卫斯理从那里毕业,可想而知卫斯理应该最是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