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哈哈哈哈……”
谢非言在台阶下听着,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
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原主二十多快三十岁的男人了,性情却还是那般顽劣不堪。强掳小妾、调戏民女、好赌博、喜赖账,烂人必备的“黄赌毒”三样里他就沾了俩,整天都干着缺德事,说句纨绔子弟都算抬高他,只能配得上一句“烂人”。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有着谢家的背景,早被人夜里一刀抹了脖子了,结果里头的人还一口一个“孩子”、“没长大”、“配公主都使得”,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如果说谢老爷子是满眼对老来子的老父亲滤镜,那么这个谢三爷就纯粹是不安好心,一意捧杀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原主谢非言这些混账举止的背后,起码有一半都是这满肚子坏水的老狗的怂恿。
更有意思的是,这老家伙,背后的人正是《倾天台》里第一个登场的反派小boss,东方高我。
——一个十八线小城里的十八线修士家族的十八线旁支,怎么就搭上了正经宗门里出身的修士东方高我?这家伙走的什么路子?
——在搭上东方高我后,他又为什么还要对主家这样阿谀奉承?为什么一定要将谢非言踩进泥地?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谢非言笑意越深,感到这书世界可真有意思,一些没被作者写到的地方,却也会像真实世界那样发展下去。就像是这位谢三爷,今天的他,恐怕就是为了那个“浪子回头痴心满腔,为爱人垂泪守身”的传闻过来的吧?
而这一次,他又想怂恿“谢非言”做些什么呢?
本来谢非言还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念头,只想当一条咸鱼,可现在这谢三爷撞上门来要开支线剧情,他这位《倾天台》的忠实读者又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谢非言笑容越发可亲,一进屋就冲到谢三爷面前,惊喜地抓住谢三爷的手。
“三叔!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想着您身上的钱什么时候花完呢,看来您老最近开支挺大啊!”
谢三爷的笑僵在脸上:“侄儿……这是何意?”
谢非言诚恳道:“侄儿在关心三叔您的财务情况啊,上半年您还说最近手头紧,我从账房偷偷支取了钱还被老爷子打了……唉呀,三叔您脸色好难看啊,这是不是不能说?”
谢非言露出诧异和惊惶神色,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看了主座上眉头渐皱的谢老爷子一眼,一身茶里茶气。
谢三爷勉强笑着,从怀里豪爽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道:“哪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三叔借了侄儿的钱,还叫侄儿为我受过,本来就是三叔不是,这不,三叔最近手头稍松就咬牙凑了钱来还你……大哥,你也莫要怪侄儿,侄儿虽然大手大脚,但心地还是好的。”
谢非言眉开眼笑,就像是没听到他那些暗示,一把将银票揽进怀里:“那当然,如果我谢非言心地都不好,那世上又有谁算得上好人?三叔既然来还钱了,那就说明最近真的手头松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将以往那些年的借债都还了?倒不是侄儿要催三叔还债,而是三叔作为分家人,向主家的侄子借钱实在不像话,传出去对三叔的名誉有损啊!”谢非言莲里莲气。
谢三爷笑容僵硬:“其实——”
谢非言出言打断:“三叔,不是我说您,您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总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呢?真叫侄儿为你操心!三叔你到现在都未婚配,恐怕也有这样的原因吧?也别说侄儿我管得太多,我是心中挂念着三叔才会这样啊!侄儿我没结婚,是因为侄儿我貌若潘安才比子建,连公主都配得上,未来的妻子自然要精挑细选,而三叔你……嗐!”谢非言恨铁不成钢。
谢三爷嘴角抽搐:“事实上我——”
谢非言:“这样吧,天乙城城西有个刘寡妇,虽然面貌朴拙,但心性精明,绝对能够管住三叔的钱袋子,如果三叔有意,不如我为三叔牵线搭桥。您看意下如何?虽然她不一定能看上您,但您老单身也不是个事儿啊!”谢非言满面真挚。
谢三爷:“……”
谢三爷额上青筋直跳,强忍着才没有破口大骂。
淦!
就你有嘴会叭叭!
还貌若潘安才比子建?还配公主?你自己看看你小子是什么个鬼德行,你还——
欸等等?好像是自己说的配得上公主??
淦!
别人一句客套话你还当真了?满口狗言狗语,你还真以为你配得上公主啊?!
你连钥匙都不配!
呸!
那么这样的地头蛇,是谁?!
谢非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天,谢非言在客栈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小一”与小五两个小厮,风度翩翩地拜访天乙城的几大家族。
天乙城内排得上号的家族,原本有五个,分别为沈、宋、谢、姜、何。
十多年前,沈家上下一夜尽亡,随后销声匿迹,只剩沈姝沈辞镜姐弟二人;十多年后的现在,谢家上下也是一夜尽亡,只剩谢非言一人。如今,天乙城内只剩下宋、姜、何三家分庭抗礼,如果天乙城内有什么人会了解其中内情,那么除了这三家外不作他想。
谢非言选择第一个拜访的,就是宋姜何三家中的宋家。
宋家与谢家渊源颇深,数代之前是姻亲关系。到了这一代,虽然两家的亲缘关系已经淡了,但两家一直有意识地维持交好,宋家的宋小四与谢非言关系也称得上亲近,所以谢非言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宋家,就连小厮小五都对这一次拜访抱着极大期待。
但事实上,谢非言敲开宋家大门后,足足在宋家等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才有下人从内堂走出,皮笑肉不笑道:“劳谢少爷久等了,我们大少爷要管理族内要务,诸事缠身,实在是见不了客,谢少爷请回吧。”
扮成小厮小一的胥元霁,对此早有预料,听到这里只是暗自叹气,并未开口,但他身旁的小五却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家少爷在这里足足等了三个时辰,都没说你们一句不好,而你们宋大少将客人撂在厅内这么久,最后却给一句不见?!”小五眼睛都红了,“什么要务缠身诸事繁忙,宋大少爷难道连见我家少爷一面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那下仆被这样直直冲了一句,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他生硬道:“大少爷有没有时间,是大少爷说了算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能够妄自揣测?”
“你——”
小五气急,但却被谢非言拉住了。
“宋大少爷乃是宋家下一任家主,整个宋家的事务都担在他的肩上,没时间见我我也能理解。”谢非言心平气和,声音不疾不徐,“那么我求见宋老爷也是一样,烦请为我通报一声吧。”
那下仆眉头一皱,说:“大少爷没时间,老爷更没时间了。”
谢非言反问:“你可是宋老爷?”
下仆一噎:“自然不是。”
“那我要求见宋老爷,与你何干?”谢非言微微笑着,眼中氤氲的黑气却叫下仆背后隐隐发寒,“我说要求见宋老爷,你自去通报就是,宋老爷见不见我,是宋老爷的事,宋老爷忙不忙,自当由他来决定,哪里容得下你这恶仆飞扬跋扈、越俎代庖?还是说你觉得你能将宋老爷取而代之,来当我的长辈了?!”
下仆听到最后一句,吓得脸色数变,连说不敢。之后,这下仆见谢非言不肯对这件事轻易揭过,无论如何都要他给出一个答案,不由得踌躇片刻。
“小人并非是要对谢少爷无礼,也并非刻意阻拦谢少爷,只不过我们家老爷和少爷……我自去通报就是,不过还请谢少爷您看在小人也不容易的份上,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下仆到底服了软,掀了帘子,进里头通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