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冲出晋州城城门的时候,谢非言隐约有听到城西惊惶的呼喊声、房屋倾塌的轰鸣声,甚至大地阴影抖动的震颤声,但他没有回头看。
胥元霁倒是看了,但当他目光触及在城西上方萦绕的巨大烟尘,听到骤然于城中炸响的惊雷后,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却翻涌上来,让他反胃,于是他很快就脸色难看地移开了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记忆,策马紧跟谢非言身后,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般着急?难道她们说的这些话有哪里不对吗?”
胥元霁将谢家女眷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只能隐约看出这晋州城谢府对谢非言这位“主家来的少爷”面上恭敬,心中不服,甚至在心里琢磨着让谢承文拜入某个“贵人”门下,成为修士,好彻底将天乙城谢家踩在脚下的事。
这些暗地里别苗头的小心思,在分家和主家之间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但为什么谢非言却一听就变了脸色?!
谢非言沉声道:“晋州城谢府的当家人,是谢三。前几天,他去谢家邀我来晋州城,那时我只以为他想对我动手,于是欣然赴约,想要看他玩什么花招。”
胥元霁:“?”不是,你明知道对方心里有鬼想要搞你,你还特意送上门跟他打擂台?你们修士作风都这么狂放的吗?
谢非言继续道:“可在我来晋州城后,他却反而留在天乙城内未归。我原本以为他是真的有事务要处理,又或者干脆贪生怕死,不敢与我正面为敌,只想在背后指挥他人来袭击我……但我没想到他的目标,原来竟不是我,而是谢家!”
这层窗户纸被点破,胥元霁终于恍然:“所以谢家的那两个女人才说,再过数天、最多一个月后,他晋州城谢家就在不用害怕你天乙城谢家了?”
“没错!”
想要让“谢非言”此人再没有嚣张的本钱,想要让晋州城谢家迅速翻身、踩在天乙城谢家头上,还有什么是比击溃天乙城谢家更快的方式呢?
如果是普通人,当然不可能击溃一个修士家族,更不可能胜过筑基中期的谢老爷子!
但偏偏谢三是东方高我的钱袋子与得力干将!这样的人如果一心想要扳倒十八线的修士家族谢家,又怎么会做不到?
之前谢非言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发生,一是并未太将谢家放在心上,二是《倾天台》的原剧情从未提及,三是想不到谢三对谢家出手的理由。
可如今……
谢非言想到面慈心苦的谢三,想到自己在谢家时谢老爷子无微不至的爱护,想到谢老爷子对自己毫无条件的支持,想到自己离开时谢老爷子复杂怅然的目光……
是否在他离开的时候,谢老爷子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谢老爷子为什么……为什么……
谢非言的心绪逐渐纷乱起来。
他在狂烈呼啸的风中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前方晦暗的天空。
在前方、他的目光尽头,无边乌云像是倒挂天幕的冰棱,沉沉垂下,远远瞧着就感到了无边的冷意。
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只是一天而已……”他只不过离开了天乙城一天而已。“希望还来得及。”
谢非言喃喃自语,话语散落风中。
谁想就是这么一躲,竟让他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原来,这两天宋老爷子之所以拘着宋四不叫他出门,是因为天乙城内来了一个大人物,广陵王陆铎,人称陆铎公。
陆铎公,乃是水神神祇之名。然而这位广陵王陆铎,却并非真的广陵王,也不是真的水神陆铎公,甚至他也并不姓陆,更不叫铎!
他原名姓甚名谁早已被人遗忘,但因修习过一本天阶功法《水神秘要》、有着水上龙王一样呼风唤雨的能力,这才被人敬称为陆铎公,且又因他长年居于广陵,在广陵圈地为王,于是又被称为广陵王。
天乙城居于内陆,广陵临着江海,二者距离何止万里。但偏偏前几日,广陵王陆铎公屈尊来到天乙城内,被城主迎为座上宾,在城主府内暂住,宋老爷子正是怕宋四不知死活,冲撞了广陵王的下属,甚至冲撞了广陵王,这才拘着他。广陵王一日不走,宋四就一日出不了府!
谢非言倒是听过广陵王陆铎公的名头,
如果要将这世上龙蛇混杂的势力和能人进行划分,那大概会粗略划做这样几个分类:第一阶段,自然是初出茅庐的籍籍无名之辈;第二阶段,便是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第三阶段,个人实力的初步积累已经完成,成为了实力雄厚的中流砥柱;而到了第四阶段,当你披荆斩棘,拥有翻云覆雨之能后,便可雄踞一方,被追随者冠以上古神灵或大能之名,成为一代枭雄!
而广陵王陆铎公,正是这样的枭雄。
对于修士来说,广陵王像是仙人一样,高不可攀,而对于凡人来说,陆铎公更是与陆地神仙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人突然来到了天乙城,也难怪宋老爷子如临大敌,将宋四拘在宋府不肯让他出门了。
谢非言并不怕这位水上龙王,陆地神仙,但谢非言却不可能不在意这位陆铎公的身份。
“原来是陆铎公吗?”谢非言轻声说,“那么他是否带着他的义子来了?”
这位陆铎公第一出名的,是他水上龙王之名,其次,便是他的义子义女了。
陆铎公被称为水上龙王,其性也像龙一样喜好渔色,光是有名份的侍妾就已近百人,至于未有名分的露水情缘,恐怕一千之数都打不住。但偏偏陆铎公都这般广撒网了,能结果子的却一个没有,于是无奈之下,陆铎公便收养了三男一女,以义父义子女相称。
这三名义子,分别为黑面神呼延极,小龙王陆乘舟,无极剑侠东方高我;而那一名义女卢涵雁,则未听闻有修习功法,只有美名甚嚣尘上,被称作广陵第一美人。
其他人暂且不提,但既然陆铎公这位与东方高我有着义亲关系的人出现了,那么是否也代表着东方高我也来了?!
宋四一拍大腿:“你怎么知道?!就是这样!”
原来,这陆铎公并非是独自前来,而是带着一队手下以及自己的义子东方高我,从广陵一路北上,不知怀着什么目的与秘密,也不知其终点将落在何方。
而至于天乙城,只不过是陆铎公与东方高我途中小憩的一站罢了。
谢非言捏着茶盏的手渐渐紧了:“那这与我谢家又有什么关系?”
宋四长吁短叹:“本是无关的……本该无关的。”他说着,看着谢非言,欲言又止,“但那东方高我……到了天乙城后,先是要找沈家……听闻他与沈家有故交,可后来却听到了谢小一你对沈辞镜那小子求而不得,最后将人逼出天乙城的传闻……”
说到这里,宋四越发吞吞吐吐起来。
谢非言这时却笑了起来:“所以他便找上谢家大门,让老爷子把我交出来。可一来,我并不在谢家;二来,老爷子他绝不可能做出卖子求荣的事来。于是最后,那东方高我大怒,口称要为沈家报仇,便拿了沈家的剑,灭了我谢家的门,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