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的那一刻,路明非听到了笑声,低沉的的声音穿透混凝土墙璧和玻璃门,那么细微那么清晰,像是深井中升起的幽冷的寒气。他猛然回头,耳边开始悉悉簌簌地响,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他的背后,不,是脖颈……寒意直顶着后脑勺!
路明非慌乱地抖动衣服却无济于事,他干脆扯开拉链,把整件外套都甩出去。
外套的背面爬满了幼蛇,每一条都通体漆黑、双目金黄,幼蛇们吐着鲜红的信子,发出“嗤嗤”的声音,连在一起就好像低低的笑声。
路明非没见过这么诡异的阵仗,他住在叔叔家时,只在前往天台的楼梯间见过蛇,在那些落满灰尘的纸箱子、破马达和人家扔掉的破沙发和木茶几的间隙中,小蛇有时一闪而过,说不清是蛇怕人还是人怕蛇。
“爸——”路明非人未到客厅,先鬼哭狼嚎起来。
无人回应。
路明非赶到客厅,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墙纸从天花板接缝处剥落,已经被雨水侵染出褐色的纹路,真皮沙发也被菌丝占领,扶手处爆开棉絮,裂口里探出几簇菌类。
水晶吊灯斜坠在客厅中央,灯头没剩下几个,水晶坠子间布满蛛网和尘埃。
冷风呼啸着,落地窗的钢化玻璃早已消失不见,爬山虎从缝隙间钻进来,攀附着残破的窗帘而上,绿色的叶毯在风中摇曳,像是群蛇探首。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路麟城和乔薇尼从未回来过,叔叔婶婶一家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他从精神病院逃出来后就一直栖居于此,乔薇尼每天做的大餐实际上都是废弃楼房里的小动物和植物。
“怎么会……”路明非心神震动,一时呆立原地,就连身后群蛇靠近过来也没反应。
这是他的恐惧,从骑士出现的那天起,这抹恐惧就深深植入了他的思想深处,越是反驳越是根深蒂固——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疯了。
“路明非,想想你为什么而活着。”
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惊醒了路明非。他看向残旧不堪的大门,只是看了一眼,门外就响起了医生、护士和救护车的声音,电击和扎针的痛苦立刻浮上心头,那些清晰的痛苦简直时时刻刻都在刺痛他的脑袋。
忍受着种种杂乱的低语声,路明非坚定地越过废墟般的客厅,他没有勇气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噩梦,只是一味地逃离。
打开大门,所有的声音都消散了。
外面一片漆黑,大雨倾盆,竟然是教学楼的屋檐下。所有人都离开了,路明非独自坐在屋檐台阶下,也不顾及裤子被水花溅湿。没有路麟城,也没有浩浩荡荡的神魔大战,他还是路明非,仅此而已。
他回头看了一眼,打开的门分明是教室的门,教室里空空如也。
“你感到孤独了,这比魔鬼或是疯病还令你恐惧吗?”
路明非猛然抬起头。
黑漆漆的雨幕之中有阴影涌动,来者走近了些,是那个骑士。
隔着雨幕,骑士踏前一步,躬身俯视着抱腿蜷缩在楼梯上的路明非,一道闪电划过远处的乌云,瞬间的光明照亮了骑士的面甲,隔着盔甲视缝,两人对视,一方瑟瑟发抖,另一方高大而威严。
“快醒醒。”骑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