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牙行过两条街就是衙门了,虽然不远,但走过去还是需要点时间的,这个时间里,李平安对两个仆妇进行了简单的了解。
带着孩子的那个妇人名唤惠娘,娘家和前婆家都是明霞县的,因着家里重男轻女,她一个姑娘家不受重视,十三岁便被爹娘以两贯钱卖给了前婆家当媳妇,在婆家也是受尽磋磨,哪怕一共生下五儿一女,最后还是被嫁给的男人连带小女儿春丫一起卖给了牙行,说是凑钱给婆婆治病。
令她感到悲哀的是,她亲生的五個儿子——头两个都已经成亲当爹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为她们母女俩抗争过,求过一句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和女儿被他们的爹卖掉。
那个在大户人家当过下人的婆子姓刘,她自称刘婆子,并不是明霞县人,而是隔壁县的,因着积蓄被兄弟子侄变着法子几乎用了个精光,她心灰意冷之下,用仅剩的钱财作为盘缠来到明霞县打算投奔之前一起当过下人的姐妹,也就是刚才那三个婆子中的另外一个。
哪料到对方比她更惨,再怎么样,她的积蓄也算是她心甘情愿给兄弟子侄花的,而这个姐妹的钱财可是被兄弟子侄又偷又抢。
张三听了连连摇头,那对娘俩他就不说了,她们就没有自己做得了主的时候,但这个刘婆子他就可觉得落得如此下场太不应该了。
“有钱也不知道先置办点田地啊?”
当下人是有月钱领的,即便是最低等的粗使下人,月钱少说也有一百文,刘婆子勤勤恳恳当了三十几年的下人,按理说再怎么样也能攒下十几二十贯钱,在村子置办一亩屋地几亩田地,还能剩下不少,足够她安享余生的了。
而且有这些屋地田地在,她又无儿无女的,就是为了那些屋地田地,她的那些子侄可不能使劲对她这个姑姑尽孝心吗。
结果倒好,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钱,全花在别人身上了,自己一点都没落着,还因为没有了钱财而失去价值,再次背井离乡卖身为奴。
刘婆子面露尴尬,解释起来,“也不是老婆子我糊涂,我也想过置办田地的,但三十几年来,我也只在爹娘过身的时候回过两次家,村里认识和熟悉我的人没有几个,想要买地又谈何容易,只得依靠家里的兄弟子侄。”
说着叹了口气,面色黯淡,可惜那些兄弟子侄都是贪心的,眼里只有她的钱财,并没有她这个人。
也怪自己,沉浸在他们的故作讨好和亲近之意中,以为重获自由的自己终于可以享享天伦之乐,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不怀好意,等醒悟时为时已晚矣。
很快便到了衙门后宅的角门,张三敲了门,门房开门见是李平安,知道这是县令大人的座上宾,连忙客套迎了进去,唤来一个小厮将李平安带到屋子里。
得知李平安买了三个下人要备案,小厮忙又拿着三份身契跑腿。
见自家新主子竟然能得到县令大人的人这样恭敬的对待,刘婆子心下愕然,暗忖这个新主子来头恐怕不一般。
得到通报的范县令很快就出现了,见到对方穿着官服,李平安拱拱手,满脸歉意地说:“打扰大人公务了。”
“能有什么公务,春耕春种也差不多过了,县里又没有别的事,便是州城里的那些动静,对我们明霞县也没有影响,本官现在闲得很呐。”
前面那个范县令将明霞县治理得很好,民生安稳,他接手时便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这两年又是风调雨顺,今年开春后也是该下雨时下雨,不该下雨时不下,眼看着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他这个当县令的,只要不瞎折腾,想躲懒的话还是能偷得不少清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