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将他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嘴角弯起来，“听见没，爹，连如意都觉得你刚才那表情不对劲了。”
“是我多想了，最近事多，这一闲下来就乱想。”李二林将杯里的温水一口喝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吞咽声，“平安，爹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脑子，特别是这段时间，总觉得自己没能力，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总觉得亏了你们。”
“这哪是爹你没能力，那么大的事，县里的大家族也慌，县里州城里的官老爷也慌，想那么多干嘛。以后少琢磨那些‘如果’，多琢磨琢磨今晚奖励什么菜给如意，如意刚才帮忙收谷可卖力了。”
如意立刻举起小手，“我要吃大鸡腿！”
李二林终于笑出声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大鸡腿就大鸡腿，大家刚才都出力了，今晚多杀几只鸡，人人都有大鸡腿！”
如意先是瞪大眼睛，随后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胖手指头掰过来数过去，数家里有几个人，要杀几只鸡才能人人都有大鸡腿。
屋外雨声渐疏。
李二林看着还在数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如意，被她那副认真却又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了久违的、属于一家之主的笃定。
“数够了没？数够了爹就去抓鸡了，可别让山里头找不到吃的野兽闻着味下山来，把我小闺女的大鸡腿给叼走了。”
如意立刻松开手指，惊呼一声：“爹你快去！大鸡腿是我的！”
李二林哈哈大笑，大步跨出门去。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通透。
李平安抱着如意，见她小脸上满是担忧的，似乎真的害怕有野兽下山吃鸡，他不由笑了一下，刮刮她鼓鼓的脸蛋。
“傻丫头，鸡腿跑不了。”
如意嫌弃地推开李平安的手，“大锅，爹现在的脸，比刚才好看多了。”
说着，她从李平安身上爬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屋檐下，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然后开心地跑进还飘着小雨的院子中。
不多时，陈大娟暴怒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李如意，你给我滚进屋里去！”
“我不！”
“我数到三——”
“我滚！”
眼看小家伙真要躺下打滚，陈大娟都被气笑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当拎小鸡那样提起来。
“你存心找打是不是？”
“是你让我滚的呀，大家也听到的！”如意不服气，目光扫了一圈屋檐下站在看戏的哥哥姐姐们，期望他们能出来作证。
可那帮看戏，一个个要么低头憋笑，要么扭头假装看雨，没一个敢接她这茬。
陈大娟被气得额角青筋一跳，手上却没真使劲，只是把她往上提了提，“我让你滚进屋里，没让你满院子打滚！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装的都是些什么？”
“装的都是……大鸡腿！”如意理直气壮，小短腿还在半空中蹬了两下。
周围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