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敢和李平安犟嘴的如意被打发去跑腿了,张三和牛五是下人身份,在这种情况自然不会擅自开口说话,李平安脑子里又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很快,李平安抛开脑子里的那些念头,才看到阿丑抖得跟个筛糠的筛子似的。
虽然说自阿丑来到村里跟如意混熟后,如意隔三差五送些好吃的给她,尤其是这小半年来,她们婆孙俩跟着李平安一家住进了这个宅院,吃食上好了很多,干瘦得跟木柴的小丫头肉眼可见的长了点肉,面色也有了些少光泽。
但别说跟如意那个打出生就被李平安好吃好喝精养娇养的小胖妞比了,就是寻常农户家里的同龄小子丫头,阿丑都比不上。
小胳膊小腿的,这么剧烈的颤抖,李平安都担心她会不会把哪根骨头给抖断了。
对于两个小屁孩瞒着众人偷偷在屋内生火煮东西,李平安确实是有些生气,毕竟平常时也有教导过不能玩火,但到底有牛五盯着,而且倒座房旁边就是大门,还有住在门房里的王二,真要发生什么意外,两個大人总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再说了,他相信这件事跟阿丑没有多大责任,她没那个胆子,只能是像如意坦白的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如意才是主谋。
为了一口吃的,如意什么事做不出来啊。
于是为了缓和屋内仿佛有些压抑的气氛,他出声打破沉默,带着促狭的笑意说:“怎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阿丑不作声,也不点头摇头,只是身子颤抖的幅度看上去好像比刚才更剧烈了。
李平安才想起,阿丑本来就是一个害羞的闷葫芦,不敢抬头正眼看人,不敢主动跟人打招呼。尽管和如意相处了不长不短的时间,性子好像被活泼大方的如意感染到了,从而有所改变,但到底时间还短,这些改变还只是浮于表面,骨子里的东西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改变得了的?
看这情形,小如意这大半年来的心思怕是要白费了,阿丑可能又得恢复到原来小心翼翼的模样。
李平安暗道一声罪过,只得对青儿使了个眼色,用平和的声音对阿丑说:“好啦,你不要害怕,我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如意的性子我了解,她是做得出这种事来的,即使不是你,换做别人来,她也会唆使你们做同样的事。”
青儿没有跟如意一同离开,如意又不出大门,在家里不需她时刻跟着,况且总跟着,如意也觉得烦,不痛快。
她收到李平安的眼色,上前半蹲下把阿丑搂在怀里。
阿丑身子一僵,但感受到被爱意包围,她僵硬的动作慢慢放轻松,逐渐停止了颤抖。
好一会儿,她才下巴搭在青儿的肩上,小小声地说:“不能全怪如意,我也有错。”
青儿是如意的侍女,她跟如意玩得最多,所以对总是跟在如意身后的青儿姐姐熟络很多,她能壮着胆子跟青儿姐姐说话。
声音虽小,但就在耳边,青儿听得真切,笑了笑,轻拍阿丑的背,道:“阿丑自己去跟平安哥说,好不好?”
“说什么?”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的李平安好奇望去。
阿丑正偷瞄呢,察觉到李平安的目光,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慌里忙慌的移开视线,内里还在酝酿的勇气瞬间消退,再也鼓不起来。
青儿抓着阿丑的一双小肩,四目相对,她的眼里充满鼓励,“阿丑跟小小姐是好玩伴是不是?大少爷已经说了,这件事错不在你,但事情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做的,你忍心看着你的好玩伴一个人受罚吗?”
阿丑不忍心,要不然她也不会跟青儿说出那句话。但她毕竟胆小孤僻,特别是在她做错事的情况下,就更不敢跟李平安说话了,哪怕是认错道歉求饶之类的话。
如今在青儿的鼓励下,她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在涌动,试图破土而出。于是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刚才消散的勇气重新积聚,没有正面面对李平安,她埋着脑袋,声音小小的,磕磕绊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