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认命的,胡宗佑已经不太记得了。走在路上都能被卷入校园暴力斗殴事件,并且还成为了参与者,虽然后来证明他只是路过,但强制退学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那时候他也只是哀嘆自己的运气不好,再加上高中学业上的不如意,通知会被退学的时候,虽然愤怒不甘,却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时候的大学生还没有烂大街,高中学历虽然没毕业,但因为证实了胡宗佑确实没有参与斗殴,学校还是给他发了结业证。也勉强算是高中学历了。而且那时也不会有人去查高中毕业证这样的东西。
辍学之后他没有回家,每次父母看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又带着疼惜怜悯的眼神,他受不住。反正他已经20岁了,便托了人给介绍了工作。然而工作了还没两个月,厂子的会计卷款跑了,据说跑到了东南亚,人是找不回来了,更别说钱了。老板一个月后跳了楼,还是从自家三层的小洋房上跳的。因为催债的人都堵在院子外,想找高点的地方都没得找。工作了两个月,胡宗佑不仅没拿到一分钱,甚至连进来的时候交的200块的押金都没能拿回来。
之后陆续有找了几份工作,也都是在家乡附近,但没有一个做的久的,毕竟是小地方,就业机会也没那么多。在外面晃荡了一年,正经工作也没有一个,到处给人打零工,赚的钱还不够自己开销的。也幸亏是离着家近,不然指不定得有多少日子吃不上饱饭。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地方虽然小,但不妨碍胡宗佑迅速成长起来。他开始学会反思,学会思考,但却不知道该具体怎么做。有时候甚至有种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错觉。
一晃就到了千禧年过去,小镇子上外来人口渐渐多了起来,家裏原本承包的山头地被收回去了,说是要做景点开发还是集体规划什么的,父母也就剩下那几亩薄田了。眼见着父母一天天的老去,一日日的辛苦劳作,而所得到的的跟付出完全不成正比。胡宗佑终于下定决定去大城市闯一闯了。在外面听得最多的便是某某去到哪裏几年就赚了多少多少一类的话。八九十年代下海的人的确很多,成功的有,失败的也有,功成自然名就,然后失败的人是不会有人记得的。所以胡宗佑揣着一腔热血,做了南漂一族。
一没学历,二没技术,三没口才,四没胆识,五没皮相,一腔的热血也很快就被城裏人的冷漠和生活的残酷给浇灭了,透心凉。身上的钱都花光了,也没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实在不忍心找父母要钱过生活了,便学着大部分的外来农民工一般去工地。那时候的他还是年少的,还没有被生活压弯了背脊,虽然觉得搬砖扛沙袋什么的挺没面子,但好在包吃住,起码暂时是解了燃眉之急。
本只打算做几个月的,然而因为老板一直都在拖欠工资,为了能拿到钱,不得已又多做了些时日,直道最后工程完结,老板都找不见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个新词叫拖欠农民工工资。做了有大半年了,本指望着拿着钱回家过个好年的,而不知所踪的包工头和干瘪的荷包,第一次让素来和善的胡宗佑跟着一群农民工兄弟,如泼妇般,堵在新建成的大楼前用他所听过的最臟最恶毒的话去咒骂,去咆哮,去发洩自己的愤怒和委屈。虽然他是穷苦家长大的孩子,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工地上的活。他是咬着一口气才撑到如今的。可现在,钱没了,那口气却出不去了,除了去叫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