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丹恒来说,伴随着这两个字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汹涌澎湃的记忆,一瞬间就淹没了他的意识。
——那是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就在这一瞬间,丹恒理解了“平行世界”发生的一切。
白珩没有死。
丹枫没有转世。
应星没有变成刃。
镜流没有魔阴身。
龙师已经倒臺,持明正在丹枫带领下着手研究繁衍之道。
罗浮岁月静好,腾骁将军老当益壮,被他寄予厚望的景元正在有序接班,偶尔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丹枫和茉丽安结婚了。
丹枫和茉丽安结婚了。
丹枫和茉丽安结婚了。
……等一下,关于结婚的信息是不是有点多?
【谢谢你,丹枫。你在这裏真是太好了。】
【我确信,你一定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龙。】
【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啊。既然如此,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吧?】
【丹枫不仅是你们持明的龙尊,也是我必须亲自迎回的丈夫。】
【丹枫说:“来生的事情,我不好说;但如果来生的我没有爱上你,我会说他没品。”】
【距离我们抵达美露星的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龙尊大人,请问这也是我的记忆错乱吗?】
【哎,从此龙尊不早朝……】
丹恒:“???!!!!”
不是,等一下。
真的等一下。
这是他能看的???
这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吧!!!
不对,再等一下。
他是丹枫蜕鳞结卵后重新出生,构成他的dna就是丹枫本人,那他到底算不算外人?
他算吗?
他不算吗?
薛定谔的算,如算?
——总而言之,这是他能看的???
“好了。这样应该足够了。”
幸好,在记忆内容超出丹恒所能承受的年龄分级之前,丹枫及时撤去龙角,毫不客气地挥手将他推开,就像打发一个干扰夫妻二人世界的倒霉孩子。
“如何,现在理解了吗?”
丹恒:“………………”
他不理解!!!
他理解不了一点!!!
龙尊,你是个什么龙尊啊!!!
虽然这个世界的龙尊确实有在上班,而且上得很好,完美绕过了平行世界的一切悲剧,没有让转世后的丹恒承受牢狱之灾,丹恒知道自己不该对他有偏见,但是——
但是——
但是你是个什么龙尊啊!!!
明明是很正常、很严肃的场景,你为什么总是在想自己的老婆!!!
开会舌战龙师的时候,你在想老婆发来的问候短信;
御水剿灭丰饶民的时候,你在想那些鸟人有没有弄臟老婆的头发;
在显龙大雩殿起舞分海的时候,你在想自己是不是老婆眼裏最靓的那个崽;
就连钻研持明繁衍之道、为第一颗赛博龙蛋取名的时候,你都要想一想,“丹恒”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够可爱,老婆会不会不喜欢,要不还是叫“恒大宝”吧!
够了!!!
我知道你有个超可爱而且超爱你的老婆了!!!
可以了,不要再想了,再想老婆就不礼貌了!!!
迄今为止,丹恒做过无数次关于丹枫的梦。
他见过遗世独立的丹枫,把酒言欢的丹枫,摧锋陷阵的丹枫,心力交瘁的丹枫,众叛亲离的丹枫……
什么场面他没见过?
唯独这个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他——
他在迫不得已使用丹枫留存的力量之际,的确说过“诸般后果,我来背负”,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还需要一起背负丹枫的老婆!
“你……你……”
丹恒只觉得全身血液冲上天灵盖,脸红得好像一条热锅上的小青龙,踉踉跄跄退到墻边,全靠用击云撑着地面才稳住身体。
“我怎么了?”
罪魁祸首毫无自知之明,姿态依旧清冷矜贵,宛如世外谪仙。
他甚至还以上位者的姿态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瞥了丹恒一眼:
“夫妻一体,我将茉丽安的情况一并告知,有何不妥?”
“你对我妻如此惊讶,是因为自己没有吗?”
丹恒:“…………”
那他确实没有!
他身边这两个卧龙凤雏的美少女,一个热衷于角色扮演,看见什么都先喊“好耶”,演出效果让全家都害怕;一个立志开拓星辰大海,坚信“千裏之行始于足下”,每次出门都要掏遍脚下每一个垃圾桶和快递箱。
丹恒和她们一起旅行这么久,比起后宫番男主,更像是一位单身带二娃的坚强母亲。
他没有和女孩子当街贴角、月下幽会、从星槎海天桥跳下去蹦极;
也没有和女孩子御浪而行、比翼齐飞、在万众瞩目中结婚发喜糖。
丹恒从未想过这些,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永远都用不着去想这些。
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恋爱脑前世跑来给他灌顶!!!
丹枫都给他灌了些什么啊!!!
“我……不,我不是……这不是我……”
丹恒一下被灌输了太多记忆,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再看周围只觉得人人面目狰狞,仿佛正围着他说: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长出恋爱脑了!】
——不要啊!
——这玩意儿可不兴长啊!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求同伴的精神支持,却发现星和三月七手拉着手,笑得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丹恒:“……”
好感人的同伴情谊,有一种看乐子不顾队友死活的美。
“丹恒,你没事吧?”
偏偏就在此时,茉丽安关切地凑近前来,一手扶住丹恒颤抖的肩膀,另一手顺势搭上了他汗涔涔的额头。
丹恒就像炸毛的猫一样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正好迎上了少女近在咫尺的面孔。
说起来很有戏剧性,自从丹恒睁开眼睛,他先是被反色刃吓得原地起飞,又是被茉丽安从身后强龙锁龙,然后被一溜排开的“云上五骁”霸凌大脑,始终没顾得上回头看一眼,这个一会儿自称他妈、一会儿自称他前世情人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因此,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面对面看见茉丽安。
“你还好吧?出了这么多汗,看着怪吓人的。”
茉丽安歪着头打量他,“丹枫,你都给他看了些什么?孩子还这么小,怎么一副快要魔阴身的模样?”
丹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与你差不多年纪,受得起。”
“我……”
丹恒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怼脸暴击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就在这一瞬间,茉丽安的面容与丹枫的记忆无缝重迭,却远比记忆中更为鲜活灵动,唤醒了他在丹枫第一人称视角下目睹的每一个镜头。
她的声音、表情、呼吸从浩如烟海的画面底下泛上来,如同海浪般冲刷他的每一寸感官,仿佛画中人眨眼微笑,荧屏裏清爽的风吹过眼前。
丹恒不得不承认,丹枫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的这个老婆,近看确实是挺可爱的。
嗯。真的很可爱。
——但这又不是他老婆!!!
——近看什么啊近看,这是他能近看的吗!!!
——他近看不了一点,满脑子都是青少年不宜观看的画面好吗!!!
“你……你别过来……”
丹恒退无可退,后背紧贴墻壁,拼命思考如何夺路而逃。
“嗯?怎么了,突然这么讨厌我,听着怪伤心的。”
茉丽安倾身近前,顺手就是一个壁咚,截断了他最后的生路。
丹恒撇开目光:“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茉丽安恍然大悟:“啊,丹枫该不会给你看了我搞怪的丑照吧?不行不行,我得再贴一下,把你对我的印象矫正过来。”
说罢,她就伸手按住丹恒后颈,用力将少年别开的脑袋扳了过来。
丹恒:“——————”
三月七:“丹恒老师,丹恒老师!不好了,丹恒老师睁着眼睛晕过去了!!”
星:“我知道了,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因为感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所以丹恒老师承受不了,先让他冷静一下吧。”
茉丽安:“咦?‘一见钟情’是这么刺激的东西吗?我当年对丹枫一见钟情的时候,也没有失去意识啊。”
星:“嗯,这很正常。别看丹恒老师一脸冷酷,其实他是个内向害羞的大男孩,也就是所谓的shy
boy。”
三月七:“呜呜呜丹恒老师,你睁开眼睛啊!哦不对你本来就睁着眼睛,丹恒老师,你醒一醒啊!!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景元、应星、白珩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用饱含道德谴责的视线拷打丹枫。
而丹枫自认为对待“自己”不需要道德,因此坦然接受他们的谴责,甚至好整以暇地抚平了衣襟上一道褶皱。
他这样解释道:
“丹恒是我的转世,倘若他没有对茉丽安‘一见钟情’,茉丽安会很难过。”
“但他若真的钟情,对我来说又是个麻烦。我还未死,如何轮得到他?”
“所以,现在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不用我多费口舌,他便会自觉与茉丽安保持距离。这是好事。”
白珩:“有没有一种可能,丹恒就是世界上另一个你,你没必要连自己的醋都吃?”
丹枫:“他不是不认吗?如此正好,我成全他。受到此等冲击以后,他应该暂时不会再苦恼于另一个‘丹枫’的记忆了。今后他再与人说‘我不是丹枫’,想必也会更有底气。”
景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在给他本就坎坷的人生雪上加霜?”
丹枫:“无碍。年轻人就该坎坷些,往后才能面对更为艰险的旅途。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丹枫:你看我老婆如何,喜欢吗?
丹恒:?我不……
丹枫:没品的东西。
丹恒:???那,那我喜……
丹枫:你敢。
丹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