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的晚上,李晓梦看着丈夫从醉酒中醒来,他有点站立不稳地起身去倒水。
“醒了?老顾,你今天怎么喝那么多。”
“开心啊,和小姑她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李晓梦翻阅着一本书籍,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我看你难得愿意留在家陪陪女儿,之前都在各地开会。”
顾思纬摇了摇头,眼神很是落寞:“多陪陪你和孩子挺好的。”
数日后,他们兜转了瑞典、冰岛、丹麦等国,一路走来这几个北欧国家路上很是冷清。
顾依依走在两人中间,一家人准备前去酒店。
“北欧人可是越来越少了,我前些年来还没这么冷清呢。”
顾思纬给女儿解惑:“这是必然的。全球人口都在下降,这几个国家本身就老龄化严重,新生儿减少后人口萎缩才是正常的。”
“大专家,那我问你,为什么现在年轻人都不生小孩呀?我也不愿意结婚生孩子,我觉得一个人生活才舒服呢。”顾依依笑着跟父亲聊天。
“我是心理学家,又不是人口学家。”
“那请你从心理学的角度进行回答。”顾依依撒娇着要求道。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美好,它是残酷、冷血、无情的。”顾思纬用认真的语气叙述着自己的想法:“但死亡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只活一次。依依,你过得开心是因为家庭给了你优渥的物质生活和精神自由,只是大部分人的生活还仅仅限于生存。他们能与这个世界对抗的最大方式就是拒绝这种不平等不公平结构的延续。”
顾依依听着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抱怨:“爸爸,你又开始讲大道理。那我活得好还有错了?”
她看到前方走来几个流浪的路人,连忙拉着顾思纬和李晓梦避开走了另一条道路。
“走这边,之前导游跟我说过,路上遇到难民尽量不要正面接触。已经有过好多起伤人事件了。”
顾思纬护着妻女往前走:“看来北欧也越来越不安全了。”
“是啊,有一批难民从海岸线那边上岸,还有些从国境线一路穿过来的。不过,比起其他国家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路上没有死人,政府还有些许救济保证饿不死。”
他们走进酒店,大厅播放的全息投影正展示着丹麦岛屿的美丽风景,同舒缓的音乐一起安抚着游客疲惫的身体和心灵。
“妈妈,这边是不是很好?我们要不要再呆几天回去?”
李晓梦笑了下,转头对顾思纬说:“老顾,你那边工作怎么安排?还有多少假期?”
顾思纬楞神,他同妻女一起走过长长的走廊,记得自己已经休息了二十多天,再过一周就满一个月了。
“还有一周吧。”
他想起在基地潜心研究的同事们,内心涌起愧疚感,但世界末日都要到了,还继续工作做什么。
他在这种犹豫仿徨中看向旁边的妻女,她们突然聊起了明天去购物准备送朋友的礼物。
女儿笑得十分开心:“那我们明天去买纪念品,妈妈我帮你一起挑礼物。”
顾思纬也笑着点头,他尝试着将自己沈浸在与家人的陪伴中。
只是这天的深夜,顾思纬失眠了。
他想起昨天与蒙仇的通话,心中不断回想着一个问题。
“蒙仇,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拥有全知的能力,通晓宇宙的一切,你是不是就能做到预测未来的一切?”
蒙仇在对面似乎思考了好一会,他从学术角度向顾思纬阐述:“如果我有全知的能力,可以知道整个宇宙在暂停时点上的一切状态,那就是说,我知道每一颗粒子在哪裏,它具有怎样的动量,正以多快的速度往哪个方向运动。这种计算很覆杂,但原则上是可行的。”
这个问题勾起了蒙仇的回忆,事实上在他年少时也想过这个问题。世界的发展是不是既定的?如果说是的话,那么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确定的,人类的自由仅仅是幻觉而已。
蒙仇继续开口道:“十八世纪的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提出过一种假想。他设定有一种存在,能在某个特定的时点上,知道全世界一切的细节。后人把这个存在称为“拉普拉斯的魔鬼”,由于世界的每个状态,都是从紧接的上个状态裏产生的必然结果,这个魔鬼就可以从他对世界的认知,推导出每个片刻的状态。拉普拉斯相信,世界遵循着不可改变的法则,世界的变迁从起始到所谓永远的未来都早已被确立。这就是决定论。”
“拉普拉斯的魔鬼?”顾思纬低声道:“确实是魔鬼,这就意味着我们生活中所有的快乐幸福痛苦悲伤都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哈哈。”蒙仇笑了,对着顾思纬问道:“你相信决定论?”
“你不相信吗?”顾思纬反问着。
“年轻时信过,当时还因为这个当过一段时间的叛逆青年,恐怕你想象不到吧。”蒙仇开着玩笑,后面认真说道:“我后面才认识到学海无涯的真谛。从我们物理学的观点来看,骰子在丢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哪一面会朝上了,只是计算起来非常覆杂而已。但在量子力学理论出现后,一切又有了变化。”
“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是:在基本层面上,自然界的所有变化都是不连续的量子化的过程,这些量子化过程的发生不是确定性的,而是由概率定律控制的。量子的世界本质上是随机的,量子在与其它事物作用时才会显现,但如何作用则是随机的。我们永远无法同时准确测量量子的位置和动量,位置越精确,动量的不确定性就越大;反之,动量越精确,位置的不确定性就越大。”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困惑的理论。爱因斯坦曾说:上帝不掷骰子。量子力学却让我们不得不相信,上帝似乎是玩骰子的。”
“一切可知的都是概率事件?”顾思纬听他说完后,内心仿佛有清风拂过,冬季冰寒渐渐消融了。
“是的,每个事件都是不能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