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嘉和顾思纬边说边走,他们走到了一片冷清广阔的小树林面前。
“我不明白。”顾思纬困惑地说道。
林思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往树林处走去,他的声音轻轻飘荡着传到顾思纬的耳中。
“1950年,艾伦·麦席森·图灵在《计算机器与智能》这篇论文中论述过这样一个观点:学习机器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即它的老师往往对机器内部运行情况一无所知。”
“我讚成并期待着这个观点能给我带来的未知性。”
松树茁壮旺盛地成长着,林思嘉满是皱纹的手触摸到了松树的身躯上,他感受着大自然的生命纹理。
“很多时候,我都把预知场景中的人类想象是蚂蚁。你可以想象下,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一阵剧烈的火光中扭曲着嘶吼着。那个瞬间永恒地留在你的脑海,每个夜晚每个时分都可能突然出现在你的梦境或回忆中。如果我不把人类想象成一堆蚂蚁,而是真正的人的话,我只要一想到人们有父母、子女、亲友,那种恐慌和悲痛是人所不能承载的。”
顾思纬被他描述的场景所震撼,他感到浑身皮肤都在颤栗,轻声附和道:“是的。”
“你愿意自己的家人遭受这种毁灭性的死亡吗?”
“当然不。”顾思纬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而后咬牙道:“为什么要有核战争?这是什么疯子?要拖着全人类一起去死,绝对不行。”
林思嘉将手按在树上,似乎在感知植物的律动:“是啊。但是纵观数千年历史,塑造世界的力量恰恰就是战争、征服、流行病和族群灭亡。只是这一次,人类掌握着超越自身力量的武器。”
“我还没说到正题。”林思嘉继续往前走去,树林裏的风吹过扬起了他的白发。
“我今年87岁了,也到了迟暮之年。我将意识上传至计算机后,担忧的不是我的死亡,而是我还是不是我自己?以及我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第一个问题涉及的是意识层面,我想你能理解。第二个问题,你应当听说过缸中之脑假想。计算机可以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来使我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那么就意味着,这个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甚至可以被输入代码。”
“第一个问题,我要确保我不会成为敌人威胁到人类文明。第二个问题,我要确保人类文明不会利用我来互相打击最终毁灭。”
“所有人都对机器内部运行情况一无所知,它就像是个匣子。我期待这种未知的偶然性可以打破我对人类未来的预测,但是我也深深恐惧这种未知。所以,我会交给你一把启动毁灭程序的钥匙,只有你知道密码。”
林思嘉停下了脚步,他看向身旁的顾思纬,递给他一个u盘。
顾思纬迟迟没有伸手去接,他苦笑了一下:“为什么是我?我觉得您留下来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被压垮了。”
林思嘉摇了摇头,他慈祥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数十年的学者,表达了自己的欣赏。
“你有压力是因为还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这才是最珍贵的。”
林思嘉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该不该用,该怎么用,你终有一天会想明白的。顾思纬,我把这把钥匙交给你。向我保证,哪怕是违背国家的指令,只要你觉得必要,那么就启动它。”
“这是一把勒住恶魔的钥匙。”
顾思纬接过那个小小的u盘,他抬起头后才惊觉天际处晚霞的瑰丽。
对他来说,这註定是个不寻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