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进京营的,我可以安排。不想当兵,我也能派人送你们回来云洲。”
陈青觉得他说得倒是好听,但能不能成,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他们都进了大牢,万一有人对他们暗中下手,那可怎么办?!”
宴云何本来不想多说,考虑到陈青继续忧虑下去,怕是要坏事,只能将自己作下的安排告知对方。
“我已经令人书信一封送给开平指挥佥事文峰,他会看顾好你的弟兄们,不会让人无缘无故将他们害了。”
云洲与开平离得近,陈青也听过文峰大名。
此人在民间官声不错,为人仗义,曾为不少百姓出头,得罪了上官,这才影响了升迁,以至于在功绩和声望都很优秀的情况下,仍是一个指挥佥事。
陈青松了一口气,宴云何把拉他上来的藤蔓踢下悬崖,反复确认了没有留下更多痕迹后,才问:“我的马牵来了吗,赶紧走吧,免得一会来人。”
听到这话,陈青瞬间警惕起来:“他们该不会还要回来确认你死没死吧!”
宴云何闻言有些头大,这汉子未免过于口无遮拦,什么死没死,真不吉利,换成活没活不是更好?
他握着缰绳:“谁知道呢,虞钦那人心思缜密,说不准真会回来查看。”
说罢他让陈青指路,从黑屿乱山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下了山。
只是一前一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悬崖边上便多了一人。
虞钦身着裘衣,骑马来到悬崖边上。
他捂着嘴唇,轻轻咳嗽数声,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周遭。
打量了许久,都没看到自己想见的痕迹,不由眸色微沉。
刚想运功下去查看一番,胸腔便传来强烈的凝滞感,强行催动内力的下场,便是一口鲜血溅到了山石上。
虞钦神情不变,只用帕子擦过唇角,但看到衣袍下摆沾了零星血渍,微微皱眉。
忽地,顺着下摆的方向,虞钦瞧见不远处一块山石蹭出了绿色汁液。
他伸手触碰,尚且湿黏,还未干透,是藤条留下的痕迹。
虞钦再次咳嗽一番,待气息平定下来后,才将手中的帕子叠了叠,换了干净的一面,擦去那抹绿色。
百里兴骑着马来到了山下,远远地就望见半山腰上的虞钦。
这人果然来了此地,看来是早上虞钦驳回他寻找尸首的建议后,又有些后悔,再度回来确认宴云何的生死。
离得近了,百里兴才看清虞钦身上的裘衣,那皮草颜色灰扑扑的,杂毛很多,怎么看都是下等货色,不适合虞钦。
“大人。”百里兴喊了一声,刚要说话,就见虞钦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很显然,虞钦对百里兴出现在这里,窥探自己行踪的行为相当不满。
百里兴忙解释道:“我叫了大夫来府中为大人治伤,却发现大人不在房中,猜测您可能来了黑屿乱山,所以过来看看。”
虞钦骑马经过了他,百里兴鼓起勇气:“大人,可有查到什么?”
马蹄碾过乱石,铃铛声音清脆。
虞钦淡漠的声音递到百里兴的耳边,他说:“一无所获。”
百里兴回头看了眼这座山脉,最后还是纵马跟上了虞钦。
不远处的树林中,宴云何跟陈青藏在一处斜坡上。
直至山下二人离开,陈青才松了口气,有些佩服地对宴云何说:“你猜得可真准,那位大人果然回来确认了。”
“啧啧啧,长得漂亮的都心狠,之前在缘来跟那般缠绵,连床都搞塌了,现在却……”
陈青话还没说完,就在宴云何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下,默默地把后半段咽了回去。
宴云何看着虞钦的背影,勾起唇角,眼中毫无笑意:“谁说不是呢,翻起脸来比谁都无情。”
陈青找补道:“其实长得也没多漂亮,一个大男人生的那么妖里妖气……”
“闭嘴。”宴云何粗暴地打断他,然后盯着陈青那张黝黑的脸:“管好你自己。”
陈青:“……”
第二十五章
陈青看着宴云何,就像在看着一位色欲熏心,无药可救的男人。
宴云何干咳一声:“这石台比想象中要深很多,你们怎么发现的?”
陈青:“周然略通医理,知道有些珍贵的草药长在山上,爬的多了自然就发现了。”
“你们青衣帮还做卖草药的活?”宴云何奇道。
陈青摸了摸鼻子:“大家伙要不是吃不起饭了,谁想当流寇啊,而且周围的村民比我们还穷,哪忍心去抢。答应运货也是因为不需要伤人,报酬又多。”
说着陈青脸色又有些黯淡,谁知道做了人的棋子,牵连了帮里的弟兄。
“不过大人你选的这位置可真好,刚好下面就有个落脚的地方。要不然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打不过那位虞大人,也就帮不了你了。”陈青憨笑道。
宴云何愣了愣,忽然想到前夜他将手里的旗牌交给虞钦后,曾同对方商量,在哪会面最佳。
虞钦拿出黑屿乱山的地形图,放在了灯下。
他站着,宴云何坐着。
舆图展于桌上,只见三处被不同的颜色所标注,分别是红黑白。
虞钦先指白色的那个圆圈:“此处位于山寨后方,虽然地形险峻,但防守薄弱。”
说完,又指向黑色的地方:“这里树木繁茂,适合隐匿,但是若兵马带的太多,也有暴露的风险。”
最后他点向那用红色朱砂勾出来的位置:“地势极高,可观青衣帮全貌,不过距离太远,不宜直攻。”
宴云何听后,闷闷地笑了起来:“虞大人这是看了不少兵书啊,分析得头头是道。”
虞钦没被他的打趣激怒,只平静道:“你将调兵旗牌交给我,想来已经有围攻青衣帮的打算。总不能明日约我碰面,不是为了剿匪,而是为了游山玩水吧。”
他按着舆图说话,宴云何边听,边顺着望向他的手。
陈旧的地图更显的那手犹如美玉,在灯下隐隐有光。
指缝间透出那抹朱砂红,愈发鲜明。
宴云何伸手点向图上朱笔勾勒的地点,本以为虞钦会挪开掌心,然而直至他指尖落在图上,对方都没有挪开。
不可避免地,他的食指陷入了虞钦的指缝之间。其余手指,自然也压在了对方手上。
指腹下的温度,不像人那般看着冷,是温的,亦是骨节分明,同女子的柔软相差极大,是男人的手。
若是一触即离,那便不会是一个暧昧的触碰,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动弹。
宴云何抬眼,正好迎向虞钦微垂的目光。
昏暗的房间里,空气中涌动着奇怪的氛围,好似那日在街上,虞钦点着面具,说他眼睛生得张扬一般。
仿佛弹指之间,又或者极为漫长的一瞬。
是虞钦先开的口:“宴大人,你确定要在这里碰面吗?”
宴云何一时失神,险些没反应过来虞钦在说什么。
待回过神来,虞钦的手已经离开了,独独剩下他手指孤零零地压在舆图上,正中红圈。
“这位置不算好。”虞钦又说。
宴云何用手指顺着那红色勾了一圈,指腹下的舆图,还残留着虞钦掌心的温度:“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他本以为虞钦还要反驳几句,但虞钦却什么也没说,直接将舆图收起,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宴云何虽然让虞钦拿着旗牌调兵,但也是以防万一,要是今夜他去找陈青出事,虞钦也好直接带兵攻入山寨,前来救他。
但若是他没出事,自然还是选一个安全的地点会面最好。
哪能想到这个安全的地点,对他来说可不安全。
某种意义上,这个会面地方,即是他选的,又不是他选的。
虞钦为何单独选了这三处呢,难道是为他选了不同的死法?
摇了摇头,宴云何不再想那人,他从马鞍袋里取出两张人皮面具,抛给陈青一张:“走吧,戴上这个,去跟你的娘子告个别。”
昨日同宴云何谈判的时候,陈青就有个硬性要求,一定要护住他的妻。
于是宴云何半夜就让内线去陈青家中,把张蓉接走。
其实将张蓉接走也好,陈青一日未落网,便是悬在魏知理脖子上的一把刀,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魏知理为了逼陈青露面,将张蓉抓了去,陈青因此自投罗网,那宴云何的一番苦心安排才叫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