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好景不长,虞钦刚出生时,虞文舟战死疆场,尸首落入敌军手中。
林芷将不足半岁的虞钦交给王氏,赴往疆场,并暗中召集了同心帮剩余的部下,于深夜突击了敌军,夺回夫君遗体后,在对方营里放了一把火。
这场火推动了当时僵持许久的战役,战士们因林芷壮举,士气大胜。
林芷却在那场奇袭中,付出了惨烈代价。
她身受重伤,没能熬到战争的胜利,也没能等来尚在襁褓之中的虞钦,听他喊一声娘亲。
或许这就是当初虞长恩不允许虞钦习武的缘由,虞家的确满门忠烈,但这忠烈的代价,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氏先送走了儿子,又送走了儿媳,不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偌大的虞府,最后便只剩下了虞长恩和虞钦。
虞钦在东林书院时,宴云何总觉得他虽年纪轻轻,却有种违和的古板气质。
后来知道虞钦身世后,就觉得他自幼被祖父带大,又是这样的身世,早熟是必然的。
宴云何回过身,同虞钦确认:“是这里吗,你要拿什么?”
虞钦颔首道:“第一层有个锦盒,取出来。”
宴云何拿着那锦盒,乖乖地回到了虞钦身前,他用脚拉出一张凳子,撩袍坐下。
跟虞钦比起来,他的仪态简直惨不忍睹。虞钦都伤成这样了,依然坐有坐相。
他把锦盒往桌上放,这一次不同他甩包裹时的粗暴,动作简直小心翼翼。主要他担心,从那柜子里取出来的东西,可能是虞钦母亲的遗物。
不过后来他想,应该也不是遗物。若真是这种东西,虞钦不可能让他碰吧。
“这段时间欠了你不少银钱,那日你给我用的人参和丹药,我托人打听,听闻价值千金。”虞钦缓了口气,又继续道:“我身上暂时没有这么多银子,用这个还你。”
宴云何伸手打开了那个锦盒,里面是一个玉佩,但造型很别致,是一个紫玉葫芦,玉质通透,小小一枚,挂在腰间,在手里把玩也很合适。
这玉的确值钱,足够还请虞钦这段时间所欠下的债务。
宴云何其实不大高兴虞钦这种事事都要跟他算清的行为,但他很想要这个玉葫芦,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虞钦主动赠予他的东西,实在让人心动。
他伸手拿起那紫玉葫芦,迎着烛光打量,继而勾起唇角:“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下取下了挂在腰间的玉佩,随意往那锦盒里一丢:“这个就还你差价,这玉葫芦明显要比我那些丹药人参贵,别日后后悔了,说我占你便宜。”
说完后,他不等虞钦反悔,径直翻窗而出,就怕虞钦将他喊住。
开玩笑,虞钦想和他算清,他们之间,岂是用钱能算清的!
宴云何回到府中,刚进自己的院子,就被端坐在房中的宴夫人吓了一跳。
“娘,这么晚了,你来我这做什么?!”宴云何站在门口惊讶道。
宴夫人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宋文,宋文垂头丧气,双手在身前紧握:“大人,夫人……问我,你拿了府里的东西往哪去了。”
宴云何自然地步入房中,手里摩挲着那个玉葫芦:“娘,我这不是听你的话,多出门逛逛吗?”
宴夫人微笑道:“哪家的姑娘让你这么心心念念,都快把家里搬空了去讨她欢心?”
宴云何反驳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可没搬空。”
“哦,是吗?那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西域神丹、千年人参、安神香、生肌膏、暖手炉,还有我自己都舍不得的狐皮大氅,你都给我弄哪去了!”宴夫人越说越大声,眉心直跳。
显然是被宴云何这个败家子气得不轻。
宴云何给了宋文一个眼色,宋文缓慢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他让宋文取这些东西,要问管事拿钥匙,自然瞒不过母亲她老人家。
于是他随口胡诌:“在云洲受了点伤,那天周大夫过来看诊,让我吃了补身。”
宴夫人心头一跳,立即站起身,围着宴云何转了圈:“哪伤了,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受伤的啊?快给娘看看!”
不知为何,宴云何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他受伤了,还有娘亲担心,有宋文、方知州、游良,隐娘在乎,甚至是陛下都会过问。
倒是虞钦,这些时日在府里养伤,又有谁去看过他。
宴夫人回过神来:“你要是真伤到能动用那两样东西的程度,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来糊弄你亲娘?”
宴云何干笑几声,不等他找出新的借口,宴夫人杏眼微眯:“宴云何,你的玉佩去哪了?!”
宴云何身体一僵,他哪知道宴夫人的眼神这么厉害,竟然连他这阵子佩的什么腰饰都能认得出来。
宴夫人指尖微颤,指着宴云何:“你把你外祖父留下来的暖玉送人了?”
宴云何当下足步轻点,瞬间掠出了房中。
空气中隐隐传来了宴夫人不顾体面的大喊:“宴云何!你给我回来!”
灰头土脸地来到方府时,才发现方知州和隐娘,甚至游良都在。
三个人在院子里支着一个小火炉,在涮羊肉。
见到宴云何来了,隐娘抬起吃得油乎乎的嘴:“你怎么来了?”
宴云何走了过去,坐在石凳上:“大老远闻到香味就过来了,游良,你怎么也在?”
游良眼角红红的,看着好像是辣的,除此之外,连嘴唇也是通红。
隐娘眼疾手快,将游良放下去的羊肉一把夹走,立即塞进嘴里,毫无形象,口齿不清地说:“他来找方知州,以为我是方知州的相好,大吵大闹了一场。”
宴云何不是很吃惊,自己拿了个碗往里放调料。
游良红着脸道:“我再同你说一次,我那不叫大吵大闹,我就是好奇问问。”
隐娘点了点头:“嗯嗯,不是大吵大闹,是大哭大闹。”
游良:“……”
方知州:“行了,你们再吵就都出去。剩下的羊肉,我和淮阳自己吃。”
宴云何下了一筷子肉,举起手道:“我赞同。”
游良气得脸都鼓起来了,隐娘见状,伸手一掐:“哇,你这皮肤比女人还嫩,怎么保养的?”
游良:“你这女人!”
方知州筷子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顿时院子寂静,只剩热汤滚滚,香气四溢,无人再敢多言。
第四十二章
宴云何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肉质鲜美软嫩,被热汤滚过,再沾上调料后一口咽下,整个身体都暖了。
他幸福地弯起眼,不得不说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后,还是相当令人愉悦。
一口肉,一口酒,宴云何舒适地长声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空气中的安静:“看来不用我介绍,你们就已经不打不相识了。”
游良小心地瞅了方知州一眼,察觉到对方并没有阻止他说话的意思,这才轻声开口:“什么不打不相识,我从不对女人动手。”
隐娘见到游良那个表情,就觉得好玩。她曾经也有一个和游良年岁相近的弟弟,自小跟她打打闹闹,感情甚佳,只是后来……家里只剩下她一人。
“子君是你的字吗?”隐娘问道:“名游良,字子君,看来你父母想你成为一个翩翩公子,才给你起这个名。”
游良不高兴隐娘直接喊他的名:“都是亲近的人才能这样喊我。”
隐娘给游良夹了块肉,笑眯眯道:“我不跟你抢了,把肉给你,现在我们能亲近点了吗?”
游良面上闪过些许赧然:“你这女人怎么回事?”
宴云何看着他们俩的互动,不动声色地看向方知州,出乎意料的是,方知州正专心下肉,好想面前的锅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
再回过头,隐娘还在逗游良,却见游良羞愤之中,又飞速地瞟了方知州一眼。
只是不知那目光,究竟是求助,还是别有意味。
但方知州没有回应游良,吃肉的同时,还顺便夹了块肉放到宴云何碗里:“别看了,再看肉就要没了。”
宴云何觉得这桌上的戏,比羊肉暖锅还吸引人,他本置身事外,奈何方知州这家伙心黑,玩了招祸水东引。
游良的目光立刻随之而来,待他仔细看了宴云何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他到底曾在东林书院待过,也跟宴云何他们一同升上的率性堂,自然也不是蠢人。
“宴淮阳,你到底从哪回来。大晚上的一身黑,莫不是做贼去了?”游良缓过神来,那惯来毒辣的嘴也随之出现。
游良眼珠微转:“不对,你刚进来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看来不是做贼,而是偷香窃玉去了。”
隐娘双眼微睁,隐隐兴奋:
请收藏本站:.bqua。笔趣阁手机版:.bq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