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也如此那般的“高速”拍完后,陆皓要求休息半个钟头。在片场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的议论中,他在助理抬来的靠背椅上慵懒躺下,一边漫不经心的翻阅剧本,一边享受助理送来的加餐。
加餐用完,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他这才拿着剧本走到导演面前,一脸理所当然道:“仇导,下面这场戏我觉得应该改一下。宁以泽他毕竟是个记者,下矿井也不可能真的去挖煤,镜头里可以用其他矿工的镜头来展现他的视野,凸显他作为记者敏锐观察的一面……”
薛萤听得匪夷所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宁以泽卧底黑煤矿,不但要了解被拐卖儿童的情况,他更是身体力行的体验了这些矿工们每天高强度高负荷的体力劳动,并以此来展现黑煤窑令人揪心的残酷。
仇导耐心待他说完后,反问道:“陆少你的意思是,你今天不下井?”
“我的意思是,可以拍我进矿井的背影。视线导入后,镜头就切换成矿井内的画面……”
“拍背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仇导,我不同意。”一直在旁边隐忍观看的薛萤再也忍不住,大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这一句话犹如投入湖心的一块石头,落水时溅起的“哗啦”声,令在片场等候开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倏”的一下将目光聚焦到了薛萤身上。
陆皓一转身,便愣愣怔住了。
薛萤的视线却越过他,直接与导演对视:“我不同意改戏。如果宁以泽仅仅是以记者的视觉介入,那他作为主角的存在感就被弱化了,整个故事的冲击力也大大减弱,这根本不是……”
听着薛萤头头是道的分析,仇导有些诧异的打断问道:“请问,你是……”
“仇导,我是薛萤。”
“你就是剧作者薛萤?”仇导一脸惊讶。他没料到这个编剧这么年轻,更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片场。
仇导这句话一出来,更为吃惊的显然是陆皓。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个剧本居然是她写的?!
陆皓手里拿的剧本并不是原著,而是导演台本,封面除了剧名和导演的名字,其他的主创人员名单都在扉页内。而今天助理递给他的时候,直接就翻在了第一场第一条。于是,当他埋头重新翻看扉页,在主创人员名单上清晰看见列在自己名字上的“薛萤”两字的时候,彻底怔住了!
就在薛萤向导演据理陈述不同意改戏的理由时,陆皓一直抿唇看着她。
春日晴明的光线下,她的脸庞光洁白皙,依旧显得疏淡的眉目,却因为她有些激动的陈词而变得立体生动。和往日给自己当助理时性情柔顺的她不一样了,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种令他觉得陌生的气质。如同春日下光波粼粼的溪流,在潺湲温和的流速中,突然闪现一道刺目的光束,令他不得不微微眯缝起眼睛。
原以为自己已用那些刺激而跳跃的生活场景将她从记忆中盖过了,却不料看见这般模样的她,心底还是会隐隐作痛。她不是签约了微光传媒吗?为何她的剧本是嘉华在投拍?为何偏偏还找自己来拍?这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一股难言的愤怒突然就从心底的隐痛中泛起。
“原来,写出宁以泽这种土鳖傻帽角色的,是你?”陆皓突然勾唇冷笑,“试问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冒险帮初恋女友找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这个笑容,轻浅的贴在他略略缩紧的唇线上,若有若无,一闪即逝,诡异叵测。
薛萤的脑海瞬间闪回第一天给他当助理时的画面。又以这套幼稚的嘲讽来打击人?他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助理?!
薛萤转过头看着他,极力克制道:“陆皓,作为演员,能请你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吗?”
“哦?我帮脑缺的编剧合理化剧情,就是不尊重自己的职业吗?”陆皓看着她,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陆皓的态度激怒了薛萤,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道:“你根本没有读懂剧本,也根本没有理解这个人物!除了你的自以为是,我看不到半点这个角色应有的特点!站在编剧的角度来看,你今天的表演是--零分!”
这一串句子凌厉说完,片场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包括导演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难以置信的看着薛萤: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姑娘,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对陆皓陆大少说话!她还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吧?
自以为是?必须让她知道什么叫自以为是!
怒不可遏的陆皓上前一把抓住薛萤的手腕,在她目瞪口呆中,拉着她就往片场外走去。
片场众人都看傻了。直到两人走出好几步远,仇导才反应过来,忙忙追上前去:“陆少,陆少,你听我说,其实你的表演也很有风格,薛编她可能还缺乏一定的鉴赏能力……”
陆皓突然停住脚步,转头朝他一笑:“仇导放心,我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跟编剧去好好谈谈剧本。”
说罢,在众人的诧异中,他挟持着薛萤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