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咬人,怕什么?”陆皓摇了摇头,随即将自己面前的盒子递给薛萤,“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送你。”
薛萤看着盒子里不停蠕动的蚯蚓,脊背一阵阵发麻,始终不敢伸手去接。
这个世界上,她最怕的不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而是毛毛虫、蚯蚓、蜈蚣、蚕这类软体动物,几乎是无法克服的本能性害怕。
“其实我小时候也蛮害怕的。多接触一下,就脱敏了。”陆皓将盒子盖上,再递给薛萤。
薛萤疑惑着拿过盒子,铁皮盒的冰凉触感都令她觉得不舒服。
陆皓将另一个盒子也装上蚯蚓后,再次回到大青石边。他将钓鱼包打开,开始装鱼竿上钓线。薛萤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的动作却始终弄不好钓线。她从不知道钓鱼里有这么多学问,以为绑了鱼钩下了钓饵就可以坐在岸上等鱼儿上钩了,眼下光是听陆皓讲钓线与手竿、钓线与浮漂、鱼钩与钓线、钓线与铅坠的连接她就晕菜了。
折腾了许久,终于把这些复杂的丝丝缕缕、线线坠坠理顺了,她又遇到了大麻烦--不敢上饵。光是掰开那个装蚯蚓的铁皮盒子她都跟自己作了好久斗争,哪里还有勇气做下面的动作。
陆皓将自己的钓线抛进江中后,看着一旁的薛萤还在为蚯蚓天人交战,终于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有点怕,是非常怕啊。”
薛萤皱眉犹豫许久,最后道:“我改主意了,我就钓草鱼得了。蚯蚓活得也不容易,放过它们。”
于是,陆皓就惊讶看着薛萤放下了铁皮盒,在大青石下胡乱拔了一把草,折了下面嫩白的草茎穿进鱼钩,然后颤巍巍的把钓线垂进了江面。
这么钓鱼,和姜太公当年的不饵而钓也差不多了。如果真能钓到,那鱼儿的智商一定和她一样有问题。陆皓摇了摇头,转头望着江面自己的浮标,不再理她。
毫无疑问,陆皓那边频频起竿抛线,收获颇多。而薛萤这边,自然是清风雅静,闲到极致。
“啊,又一条鲥鱼。”
每次鱼儿咬钩后,陆皓一起竿就会故意大声报出鱼名,他以为能刺激到薛萤的神经,却没料到她竟不为所动,直如入定了一般沉默不语。
“你究竟是来钓鱼,还是来发呆的啊?”陆皓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边钓鱼一边发呆啊。”薛萤答得理直气壮。
陆皓抬腕看了看表道:“马上就中午了,我看你也钓不到鱼了,直接认输吧。”
“为什么要认输?”薛萤问道。
“我已经钓了半桶子鱼了,你呢?除了一桶子空气,还有什么?”
“严光隐富春,山色溪又碧。所钓不在鱼,挥纶以自适。余怀慕君子,且欲坐潭石。持此返伊川,悠然慰衰疾。”薛萤摇头晃脑的背诵了几句诗后,转首看着陆皓笑道,“我钓到了和李德裕当年一样的好心情啊。”
陆皓讪道:“心情倒是好,一会儿我们的赌注呢?”
“我可记得陆少之前说的是‘谁的收获多谁赢’,这收获也未必就是鱼儿啊。所以,就算你钓了半桶鱼,也未必收获了我这般满心满意的知足和乐趣啊。”薛萤朝他偏头一笑。
明媚的春光中,薛萤的齐耳短发在微风中起伏,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梨涡微陷,明眸皓齿,这一个清浅自适的笑容,令那张原本平淡的脸突然间变得光彩熠熠。
陆皓看得一怔。
“看你忙忙碌碌一上午也不容易,我们就算个平局吧?”薛萤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笑着站起身来。
陆皓一时竟无法对她这个输赢评判表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