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后,李衡亦站起身来,踱步到冰流身边。
他不经意地抬手,帮她将鬓发整理顺遂,又沿途向下,牵起她的手来。
冰流耳根发热,满目疑惑,却听见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淮光起身道:“咳,你们忙,我先回榴花斋了。”
李衡虽有试验淮光底线之心,此时唬走了她,却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秘密要说,只是道:“抱歉,我忽然想到,其实婚礼之前,你扮作她的模样反倒不方便行走,今日是我太心急了。”
冰流道:“是了,阴者司尚未对此行限定时间,调查旧案本就非一日之功,我们都不该心急。”
李衡又道:“搬去柳府前,榴花斋你且住着,有什么不周到的,直接找雍叔去说便是。”
冰流点头应着,却分了半颗心想着旁的事情。
“冰流?”
冰流回过神来,忽然对他道:“我忽然还想到件事要问柳小姐,我去追他们。”
看着她快步离去,李衡怔忡了片刻,不禁摇头。
“还说不该心急,此刻又这般……”
这山园的侧门是一道早被绿苔枝蔓纠缠布满的石拱,冰流追过来的此刻,柳丝韧正走在前,小庄紧随在后。
这座山园柳丝韧已经来过多次,虽则每次都有影卫接送,但其实她已经很熟悉这里的路。
她步伐坚定地离开,倒是那个影卫少年,脚步踟蹰,心里有些不必要的忧虑。
“柳小姐!”
不远处的呼唤打断了小庄的思虑,他甚至险些抽刀出来,转瞬才意识到,来者不是刺客。
“宁姑娘?”
冰流快步来到二人身边,沉声道:“我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想向你讨教。”
柳丝韧自然点头,“什么事?我必定知无不。”
冰流只沉默了片刻,小庄便已经心领神会,躲去远处戒备兼等候。
小庄并不知道自己其实还是会错了意,冰流沉默并不是让他回避,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相沉默了片刻,柳丝韧先行试探问道:“宁姑娘是想问与北瓯有关的事吗?”
“我想问,一个人。”她的手指在来回捻着袖口,难得地焦躁。
“一个北瓯的人?”
冰流点了点头,“今日听闻你说令慈帮观蝉局做过颇多事,不知北瓯那边是否曾经有寻过一个天生异瞳的人?”
柳丝韧愣了片刻,她并未擅自揣测冰流突兀问及此事的动机,只是摇头道:“自母亲过世后,我同观蝉局的联系不过那两封信而已,所以……我也不知道观蝉局近来是否寻过这样一个人。”
“如此便罢了。”她本就是碰运气般的随口一问,听到柳丝韧这样的回答也并不失望。
没想到柳丝韧随即又道:“但是我听母亲讲过一桩北瓯皇室秘闻,或许与你所问之人有关。”
冰流不禁皱眉,这小姑娘,看着挺沉稳,怎么说话偏这么会吊人胃口?
柳丝韧亦不曾让她太过着急,接着就道:“传闻,北瓯当今的温都皇后年轻时曾诞下过一个天生异瞳的皇子,而北瓯皇室与贵族温都氏血脉中都从未有一人不是黑瞳,所以这个皇子就成了皇后与人私通的罪证。然而传闻终究是传闻,温都皇后却如今依然是临朝理政的皇后,从来也没有谁真的见过这位异瞳皇子。”
北瓯掌权皇后温都氏的私生子?
倘若这便是李藏真实的身份,冰流也并不会吃惊。更何况,只是一个相似的特征,或是巧合也不一定。
总之,她如今已是重任在肩,本也不该分出精力再来探寻与她无关的真相。她将今夜的举动归结为自己的好奇心作祟,心亦被自己说服了。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但是宁姑娘你若有心查的话,我想今后也会有机会的。”
“多谢你,夜深了,路上小心。”冰流对她点头浅笑,就此转身准备离去。
“宁姑娘稍等,方才在堂中,我还有些没说完的话。”
冰流想不到自己反而又被唤住,亦只能疑惑地折返回来,柳丝韧垂首思索着,低声说话:“如今我的隐蔽身份已经不再是北瓯观蝉局的探子,而是与珹王府的影卫相当。虽然我与世子有名义上的婚约,我家如今也都在世子的庇护下,但是……我只会视他为上司,世子的眼中也不会有我,这点请你放心。”
冰流不期她会这样表白一番,先是一愣,再是有些好笑,“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们的关系,又何来放心?”
“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原本身份,但我能看出世子有多在意你,他费尽心思才能与你重新携手,他满眼都是我没见过的欣喜。让宁姑娘顶替我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委屈了,可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他们都说……说我们有几分神似呢。”柳丝韧说着声音有些颤,才十七岁的年纪,虽然在意着别人的委屈,实则自己心里也是委屈的。
“谁这么说?”冰流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难得的温道,“我要冒用你的身份,你愿意,我该感谢你才是。可我顶替你的身份,却顶替不了你这个人,你就是你,从来不同别人有哪里相像。”
回到金陵城中,路上已是一片漆黑了。
柳丝韧在柳府后门下马,趁着下人还未赶来开门的间隙,向三步之外的影卫小庄道别。
“多谢护送,回程小心。”
“柳小姐,那个……”
柳丝韧扶门回头,只见小庄抬起刀柄,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出一些没什么逻辑的话,“虽然现在你必须将自己的身份让给宁姑娘,但是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同宁姑娘一样得到殿下的信任与器重的。你会比她做得更好!”
她粲然一笑,明媚胜过星子,“多谢你宽慰,但我是我自己,不需要和宁姑娘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