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婆婆身上有太多的漏洞,冰流直到刺到她的肌理中,才看穿,于是也就更没什么好怕。
戚婆婆之前怕不怕老、怕不怕死?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方才那一剑,应该也会让戚婆婆开始像太皇太后那样,感受到一些惶惶不可终日。
戚婆婆捂着肩膀踉跄了两步,神色只是微微一变,已经不再去捡地上的剑,反而以付出全力的姿态重新攻了上来。
看出她的急切,冰流反而愈发镇定,她抽出短剑相迎,近乎精确地将自己所得到的每道伤口复刻在老人的身上,百招之后,戚婆婆发力将她的兵刃踢开,随即二人开始了纯粹的肉搏。
以膝盖将人的要害之处死死压制,是冰流自戚婆婆身上学到的最后一招,此刻她正在践行。
临近力竭,冰流支撑着,尚未恢复的喉咙中发出粗糙的嘶吼,仿佛真的是某种旷野上的野兽。
戚婆婆挣扎着,终于抽出手来,自袖中溜出短刺,狠戳在她小腿上,随即逃脱。
冰流伏在地上,戚婆婆一脚踏在她头发上,“很不错,可惜就差这么一点点,你就能救下人来了。”
刚刚经历濒死,她没有想要逃离,而是转身向刑房走去。
她非要杀了他不可。
冰流顾不得腿伤,踉跄着追上去,伸手去抓,却也只拂过戚婆婆的衣角。
戚婆婆踏入屋中,目光锁定依旧奄奄一息,被困在刑具上的李藏,准备将之一击毙命。
可就在她最接近的那一瞬,锁链“哗啦”一声掉落,异瞳睁开的同时,一滴血自他眉尾滴落。
下一刻,方才预备着要挖他眼珠的那柄小刀插入了戚婆婆的眼窝。
他踢翻了脚上的锁链,下来一步一步,手上用力也是一分一分加深。
冰流进来时看到这一幕,直到戚婆婆彻底倒地,才重新望向李藏。
方才趁着戚婆婆出去,他破解锁链上的锁,现在又用小刀将戚婆婆毙命,已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了。
身上无一处不在流血,无一处不在疼痛,这样的重逢就显得不那么有情绪涌动。
李藏没力气再说什么,腿脚一软,已经栽倒在她肩头。
冰流向后退了半步,险些支撑不住,忍了半晌,才道:“你不要倚我,我也好痛。”
闻,肩头的那颗脑袋动了动,可实在是抬不起来了。
冰流叹气,环顾四周。这里曾经是前朝皇室祭神的庙宇,如今的皇室有了新的神,这里就变作了阴者司的专属刑场。
负责施刑的四个人如今都被夺了性命,但是冰流察觉到,现在这里活着的不止有两个人。
“到底有几个人?”
等了一阵,李藏才勉强吐出两个字。
“四个。”
那么现在,正在逐渐包围了这里的脚步声,又从何而来呢?
如今莫说是一个人,就连一阵风都能将他们两个击倒。
不知是否来者不善,除了奋力拖拽着李藏离开,她暂且想不到更好的应对办法了。
跌跌撞撞走出了门,四面霎时自屋顶落下了八九个黑衣人,全副戒备,规格颇高。
虽不知这又是哪路人,但这幅打扮的,应该不会是善者。
正中一人沉声向冰流道:“将他交给我们。”
包围圈在快速缩小,远处飞来一只羽箭,直中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臂膀。
这只是开头,随后数十只羽箭齐发,黑衣人应对躲闪,一时无暇顾及,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另外数十名影卫包围。
为首的黑衣人迅速决断,“主人有令,不可纠缠,先走。”
于是一阵风似的,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人又突围离去。
李藏此时已是昏迷,冰流亦已至极限,最后一点威胁消失后,冰流脚下一软,二人一同跌在地上,再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