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也不能这么想,今时不同往日了呀,他又怎能妄自菲薄?
婉晴暗自观察,只能看出他起初的犹疑,却突然一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反正姐姐不理,她也就不理,回屋专心改良阵型了。
李衡自云一般的雾里走出来,除却凝重的神色,和三个月前并没什么不同。他身边只有小庄和钟意之二人。骤然闯入了未知的领域,小庄站在靠前的位置,微微侧身,是保护的姿势。钟意之手中拖着一个罗盘,耳背别着一杆笔,这一路他为了破阵记录的数据太多,带的纸不够,都写在了衣袖上。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人影。
李藏虽不知开场白如何作好,至少气势要摆出来。
谁知李衡只一句话,六个字,就已足够令他当场泄气。
“太皇太后薨了。”
婉晴看着眼前的三个竹杯,又回头望了望坐在厅内,小圆几前围坐的五个人,有些为难。
于是她只能再讲吃饭用的小木碗取出两个,勉强凑够,倒水,端了过去。
“前日清晨,宫人发现太皇太后气息断绝,太医来看,推断是前天晚上,人就已经服毒自尽了。”
婉晴正分着杯子,听到自尽二字,不由得手一抖,水直接洒满了钟意之的前襟。
虽然宁婉晴独自生活,文能布阵武能抓鸡,然而多年避世而居,她离人世间的一切太远了,远到上一次听到“自尽”这词,形容的就是她的母亲。
“啊!对不……”看着钟意之起身,她赶忙道歉,道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的杰作就是被此人认证为□□也有缝,于是又不屑起来。
至于钟意之,他受过李藏的折磨,不敢惹他,听说过冰流珹王府一夜浴血的事迹,也不敢惹她。今日被叫来也只是帮忙破阵,被阵主——一个同冰流长得七八分相像的姑娘泼了一身水,自然也不敢说话。
李衡方才就已经留意到是她,此时才有机会,如常地问一句:“婉晴,长大了。”
婉晴愣了愣,只是点头道:“是。”
嘁。李藏轻蔑白眼,明明李衡提前也不知道这藏着妹妹吧?这是什么打招呼的方式?搁这装什么熟稔呢?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了。在太皇太后自尽而亡这件事上,李藏还是愿意诚心对李衡说一句,“节哀。”
李衡微微颔首,“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对于未被审判的罪人,能够自行了断,甚至死后还会有一群人为了维护她、维护整个国家的名誉而掩盖真相、尽哀尽孝,自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对李藏来说,不是。太皇太后死了。或许冰流和李衡的关系也能有所缓和呢?
他轻觑向冰流,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怒不形于色,她此刻会是怎样的感想呢?是有大仇得报的痛快?还是觉得仇人死得太轻易,会心有不甘呢?
“她为什么自尽?”冰流抬头,问道。
“不知道,没有留下遗书,也没有遗。”
冰流停滞了一阵,又问道:“珹王怎么样了?”
“谨慎地试了几种药,包括你带来的那种,暂时都还没有见效。”
冰流点头后,一时沉默,所有人也跟着沉默,原本就不怎么和谐的气氛骤然冷至冰点。
她想她是应该说些什么的,作为那晚突然逃脱的解释。
但事已至此,有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没有,但关切还是有的。那夜仓皇逃离,珹王府中留下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
珹王府才刚刚自多年的沉寂中复苏过来,那一夜之间忽然进了这么多刺客,弄到伤亡遍地,血腥味冲天,难保不会再受人责问。
于是她再度开口,“那夜……”
她被李衡打断。
“那夜已经过去很久了。”李衡十分强硬地回避着,“我今日来,不是为了那夜,而是为了当下。”
“当下?当下如何?”
“你们不会以为,太皇太后自尽,屠阳城的事就结束了吧?”
冰流垂眸,过了许久,才道:“那是阴者司应该做的事情。”
“已经没有阴者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