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道仪生,蹙眉来到他的身边。他蹲下身子,面色凝重。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无法救绿衣而心存自责,还是看着道仪生这幅模样,而难过万分。
他将拿着银剑的手微微向后推了一下,银剑便化作一团白烟消散,不知了去向。
就连他时常背着的葫芦也是,自他从木屋后出来时也不见了。
只见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道仪生的肩上,屏住呼吸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说人死不可复生,还是节哀顺变?
道仪生感受到了太华的动作,他哭啼着,侧过头看着面色凝重的太华,哽咽着:“太华,绿衣死了。”
心很痛。
太华本就蹙着的眉头,此时几乎拧在了一起,他声音略带嘶哑,轻轻地说着:“我知道。”
“你能救救她吗?”道仪生涕泪横流,他希望太华能够救活绿衣。他知道,太华很厉害,他一定会有办法。
可是,太华却摇着头,“无论是精、灵还是妖,它们修成人身后,既有人的一切优点,但也有着和人一样的缺陷。”
“人有三魂七魄,它们修成后,单一的灵,也就是它们的精魄会与人一样,一灵三散,此便为魂。”
“譬如绿衣,她本是一朵世间少有的绿牡丹。她的本体会在化身前先生三魂,本根则化作七魄。待三魂七魄凝固后,会引来天雷,或因地而异,也就是所谓的渡劫。”
“待到天劫过后,三魂七魄便会逐渐成型,直至化形后,彻底成人。但是,这一个前提,必须顺利度过,若是成了,便可化作人身,不成则三魂七魄散,轻则修为废尽,重则身死。”
太华说着,他又看向道仪生怀中的绿衣,依旧摇着头,“人死后,七魄先散。七日后,七魄散尽,神仙难救。”
“而三魂为灵之根本,身不灭则魂难离。死身入棺,埋于土。土此时为困,则木求生,它便会吸食死身之灵,以保自身。”
说着,他放下搭在道仪生肩上的手,缓缓地站起身子。
他朝着西方,他曾求道的昆仑山望去,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见他手中多了一口巴掌大小的葫芦,“肉身因为失去七魄的供养,会慢慢腐朽;因为棺木求生,更会加快其腐烂的步子。”
“三魂不同七魄,七魄主肉身,为人之火心、金广回肠、火下焦之腑、金之肺、木之肝、木之胆、水之肾,肉身腐尽,七魄无救。”
“三魂则生于肉身之内,骸骨之上。骸骨断尽,三魂无法相连,则乱;骸骨断尽,棺木则食,魂无可附之躯,则离。”
“三魂七魄散尽,至此彻底死去。”
太华说完,一声哀叹从他口中溜了出来,他看着道仪生满面泪痕,一副痴呆的模样难过至极。
“我知道你想救她,”说着,太华将自己的葫芦递给道仪生,并继续说着:“你只知道我曾学道于昆仑山,可却不知道我因为一时贪心,早就断了仙缘。如今的我,再怎么修也成不了仙,就连王母娘娘也不愿再见我。所以,我才会说无能为力。”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道仪生接过太华递来的葫芦,他哽咽,双目呆滞的看着它,“既然无法救命,拿这葫芦给我又有何用?”
说罢,他又将葫芦还给太华。
只是,太华并没有接着,只是皱眉看着道仪生。
“怎么了?”道仪生见太华不愿接过葫芦,有些担心的问道。
而太华,似乎也在做着什么选择。
沉默良久,太华终于说话了:“这件事因我而起,若不是我透过水镜,看本该不是这样的结局,我就不会带你下山,也就不会带你来渝安。既然因我而起,那我便是这件事情起源的因,那么如今的果,也不该由你来承受。”
太华说着,接过葫芦,打开了葫口的塞子,继续说道:“虽说王母娘娘不愿见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至于,之后一切的果,由我来承受。”
听到太华的话,道仪生双眼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
他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绿衣,摸了摸她霜雪之下的面庞,苦闷的说着:“我想救她,可也不愿你得罪西王母。更不想毁了你的成仙之道。”
太华闻言大笑不止,与此刻伤怀的格格不入:“我哪还有什么成仙之道,我方才就说了,我早就断了仙缘。”
太华的笑声渐渐弱下,说到最后竟是哭笑不得。只见他愁苦着一张笑脸,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是我滥用水镜,是我关心则乱。”
说罢,他单手掐诀,随后葫芦脱他手腾空而起。太华双手成剑指,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只见葫芦口竟对着绿衣泛起金光。片刻后,绿衣居然化作成了一团白烟,被葫芦吸了进去。
太华关上葫口,道仪生满脸泪痕,蹙眉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做什么?”
太华却低语道:“去昆仑,去求见王母娘娘。”
还不等道仪生反应过来,太华一把拉起了道仪生,“走。”
道仪生皱眉:“你不是说王母娘娘不会见你?”
太华却说:“去求。”
道仪生却面露难色说道:“绿衣死了,我很难过,但我不想连累你。”
他看着太华,犹豫了一会道:“昆仑山,我带着绿衣去就好了。”
他一把夺过太华手中的葫芦,然后看着身前,身后的这片花海,“这些花,是绿衣从江南带出来的。她跟我说,她答应过奶奶会照顾好它们的。如今她不在了,我也不想把它们就都留在此处。昆仑山,我一个人去,只是它们就要麻烦你,把它们带回江南。”
说罢,道仪生将葫芦揣在怀里,然后转身朝着林木,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太华看着道仪生落寞的身影,转头看向身边五颜六色,无风飘摇的百花。
他知道,这些花儿们同样难过。于是,他也只能静静地看着道仪生已经远去的身影。
太华转身,面向木屋,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说的话却又止步于嘴边。
他无奈的垂下头,随后大手一挥,只见无风的花海里百花摇摇,朵朵花瓣无风自起,不停的在空中,它们围绕着太华盘旋。
待到所有的花瓣紧紧将太华包裹起来后,绿衣用自己生命为道仪生所做的衣裳也从他的眼前飘过。
太华看着飘过衣裳,又盯着眼前的木屋,吞吞吐吐还是说了句:“我虽自私,可也无心,也并非有意。若是他此去救不了你,我自当以我之命,去换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