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中,李续黑着个脸。
他看着面前两位千户,以及围在一旁的百户,说道:“此人手段残忍,若不尽早抓住,必生祸端。”
“是啊!此子下手极其果断狠辣,县令家中,以及县衙衙役的身上,都只有一个伤口,且都是当场毙命。”
褚新盛回想起自己查验伤口时的情形,心中忍不住一颤,“也不知都指挥使的回信何时能到。”
这时县衙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一旁的百户们将他拦了下来,来者说:“是知州的信,给李指挥使的。”
其中一名百户接过信,转身递给了郑雎。
郑雎拿到信,又将它送到了李续的手上。
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李指挥使千万小心,此人功夫变幻莫测。从衙门快手、巡捕司、民壮派出去之人,所剩无几。我已将此事上表巡抚,千万小心。”
李续看完来信,紧皱眉头,他对着送信之人说道:“回去告诉知州,本使已知晓。”
“是。”
那人躬身行礼,转身便离去。
郑雎神色难看,他问道:“指挥使,信上说什么了?”
褚新盛同样将目光放在李续手上的信。
李续眉头紧锁:“在我们进城前,州衙的一众巡捕都被派了出去,但如今活着的没剩几个。”
“什么?”褚新盛震惊地瞧着李续,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百户们,心中似乎有些担忧。
郑雎握紧拳头:“上元年时,那个叫杨天慊的江湖人也是人如此。”
李续无奈摇头:“在当年,此人有着非仙人不可败其也的名头。当时的我身为百户,还以为是无稽之谈,直到陛下的旨意下达,正式与其对上,这才知晓此言不虚。”
“他就一个人,硬是和数万大军拼杀了整整三个日夜。若不是他处的调军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奇人。”
“但,这样的人终究还是个例。”
“至于这个叫程野的,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郑雎闻言,说道:“指挥使应当再与都司表明,立刻将此事上报朝廷。”
褚新盛在一旁附和:“没错。我与郑千户再带着人出去探探,若是能发现踪迹也可以再试探一番。”
李续制止了他:“不可。”
两人看向李续,只见他说:“千万不可莽撞,若是发现踪迹,紧紧跟着便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其起冲突。”
郑雎、褚新盛抱拳行礼:“明白了。”
两人来到一众百户面前,郑雎道:“你们从各自队伍里挑出五名好手随我与褚千户巡游,你们和其余人留守此地,务必保护好指挥使。”
百户们抱拳答道:“是!”
“......”
鱼尾县内,郑雎、褚新盛二人将百名好手分成二十组,五人一组。
其中军龄最长的为小队队长,他们在县内的客栈、饭馆搜寻,探查着程野的踪迹。
在其中一家酒楼内,程野手中不见了枪,同时换上了一身麻衣,他迎着小队的面朝着二楼上去。
他要了小菜和酒,并向店小二打听着:“今日这县内怎么了?官府的人一波又一波的。”
店小二放下酒菜使劲地摇着头,“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听说这县令被杀了,就连县衙也被烧了一半。”
程野饮着酒,一副觉得出奇的模样“还真是奇怪了,如今这太平盛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
店小二嘿嘿一笑:“不知道,不知道。我呀,就是个小人物,不懂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在想什么。”
说罢,店小二本想走的,但看见程野的装扮,又多问了一句:“我看您这样式,也是个江湖人吧。”
程野觉得新奇,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衣,询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店小二答道:“您啊,身上有股血腥气。就跟我见过山匪一模一样。若您不是山匪,那就是混迹江湖的人。”
程野一听,来了兴趣:“此地还有山匪?”
店小二道:“是啊。咱们县城四面环山,每座山头有个匪寨。他们扰的咱们不得安息,烧杀抢掠的事情没少干!”
店小二说着,情绪明显上头,“就前几日,这帮山匪来了一大堆,可把我们吓坏了。不过,他们最后都是朝着曲州去的。”
程野眉头微蹙,他问道:“他们如此作为,县衙不管吗?”
店小二哼笑一声:“管倒是会管,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分得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程野叹息一声:“官匪勾结,在如今倒也是奇事了。”
店小二却说:“不算奇事,多着呢!”
程野不再回答,而是将头瞥向鱼尾县外的山头上。
店小二见状,也识趣地离开了。
“山匪。”程野低语一声,再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鱼尾县内,一队卫所士卒刚从一家客栈内走出。
他们当中有人言说:“据说这程野功夫极好,咱们要是遇上了怎么办?”
带头的青年答道:“千户和指挥使说了,不要和他起冲突,若是遇见就当没看见。”
又有人说:“这程野的画像知州还没送过,就算遇见了咱也认不出来。”
“也是。”
“真是可怕啊!巡检司、民状、衙役,加起来怎么也有千人了,居然没能抓住他,反倒是被人杀得不剩几个。”
“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杨天慊,那才是真的可怕。一个人直面千军万马,现在想想,浑身直冒冷汗。”
带头的青年闻言,也是哀叹一声:“只希望这个程野,不是像他一样的人。”
就在几人的身后,身着麻衣的程野听见了他们的话。他将已然紧握的拳头松开,并快速地从他们身旁穿过。
他走着,凌冽的眼神微微向后瞟了一眼,他本来是打算当场杀了几人的,但转念一想,如今山匪还未解决,也就放弃了这般打算。
收回目光,他径直地朝着县外走去。
“......”
天色渐晚,县衙内,李续收到了都司的回信。
他对着郑雎和褚新盛道:“如今,都指挥使已将此事上禀朝廷,都司那边则是让我们尽量拖住此人。同时,都司和巡抚已经调动周边卫所、驻军,在他们到之前,依旧不要和此人起正面冲突。信上还说,决不能让此人再做出如同杨天慊那般事情。”
褚新盛皱眉,他说:“看来,不仅我们担心程野会掀起一场风浪,就连巡抚和都指挥使也是如此。”
郑雎说道:“当年的事情,打了朝廷和天下的脸啊!那一战集结了将近二十万的大军,愣是没能将他留住。我想,大家都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否则,朝廷那边的脸挂不住啊!”
李续站起身,他走到堂外,看着天上的残月:“不仅如此,朝廷那边有的人也不会好过。”
两人起身,询问道:“什么意思?”
李续叹息一声:“这孙龚背靠内阁的吏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虞荀。当年清算一事中,孙龚被他力保了下来。陛下念在孙龚也做了不少有利朝廷的事,也就放过了他。”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觉得这位大学士会好过吗?”
褚新盛答道:“原来如此。”
一旁的郑雎也开口道:“不仅如此,有杨天慊在先,只怕这位能保住官职也是不易,弄不好还要杀头的。”
李续回首看着二人,“所以,以后你们若是保谁,也得好好思量一番。”
两人一听,赶紧抱拳行礼:“属下决无此心。卫所隶属兵部,自然以军令为尊。”
李续点头笑道:“放心,没有敲打你们的意思,只是让你们遇事多想一些。”
两人齐声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