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关系是什么关系，赵笙就不甚清楚了。
他走到最靠里的天井处，隔着影壁看着村子里面的人给祖宗牌位轮番上香火。
他是外人，这里是他能在祠堂中进得最深处的地方。
村民们个个神情虔诚，先拜完阴天子的牌位后，又给各位始祖上香，最后才是给自己的近亲们的牌位添上香火。
赵笙眼珠子晃动，看见阿牛正走到角落一个神龛处。
那神龛不大，里面似乎放着一块又一块石碑。
赵笙眼力极尖，却不能看破神龛，幸而神龛正中镂空，他还能看见那些石碑上写着的是什么。
都是人的名字。
“看来这些都是没能耐在死后上牌位的人，但村里还算厚道，给他们也留了个位置。”
赵笙看着阿牛一丝不苟地将香火插在神龛上方的香炉上，口中念念有词。
“也是难为他了，听他二婶儿说这小子年幼失孤，却还能记住自家爹娘的灵位在何处。”
赵笙默默叹了口气，心中忽然一惊。
他看见一个外乡人正在朝着阿牛走过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但奇怪的是他混在人群当中，赵笙能看清周围其他人的长相，唯独看不清他的样貌。
就好像他的那一张脸都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给笼罩住了。
可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感到奇怪。
“我看不清他的脸。”
赵笙传音跟阴司说道，声音十分低沉。
“但我感觉他很熟悉。”
阴司鼻子动了动，脸色微变。
“他身上有夫人的味道。”
“散玉夫人？”
赵笙皱眉，眼瞳深处藏着的金光愈发璀璨。
“我知道了！”
他险些喊出声来。
“是来阴罗城找麻烦的往生城之主！”
阴司也是霍然一惊，而后点了点头。
“是他，不会错的，他竟然也来了这里。”
“他不是想要找到他跟散玉夫人的私生子吗？来到这里也不奇怪，只是他为何会盯上阿牛。”
赵笙沉声说道，右手默默伸到背后，时刻准备提出骨棍来。
在这具分身来这里之前，本体就将骨棍交予他，好用来防身护道。
往生城之主同样是九天十地的天地本源真灵，且还是元尘界出身的本源真灵。
在太尘界未曾壮大之前，九天十地就以元尘为尊。
其中诞生的天地本源真灵如何强大可见一斑。
在赵笙的猜测中，这位元尘道人或许比洞元老鬼还要强上几分。
自己被他那位胖员外同谋逼入此地已是深陷险境，如今又遇到他，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元尘道人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转向赵笙，而是一直盯着阿牛看去。
阿牛仿佛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对着神龛内的某一块石碑拜了又拜。
“心诚则灵。”
元尘道人忽然开口说道，声音中虽然还带着天生的威严，却比在对峙散玉夫人时温柔了许多。
阿牛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元尘道人看去，随后泪眼朦胧。
“爹，是您显灵了吗？”
他低声说道，抬手擦了擦眼中的泪水。
“我不能哭，不然爹爹看到我这样会担心的。”
元尘道人沉默不语。
旁边的赵笙和阴司听了如遭五雷轰顶，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爹？元尘道人是阿牛的爹，那阿牛是……”
赵笙心头肉猛跳，觉得此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内云谲波诡，身处其中的人看不清内外半点端倪。
阿牛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元尘道人，仿佛怕自己侧过眼来，自己的爹爹就要不见了。
“娘亲呢。”
阿牛低声问道。
“这些年我第一次给你们上香，你们在地下应该过得不顺心吧，是孩儿不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