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艾一出门，神情便冷淡下来，拢在火红斗篷里的手指轻轻捻着。
她果然没猜错，秩序与法则之神的转生者的确可以影响世界意志，好像他越喜欢她，世界意志就对她越宽容，尤其是他们拥抱的时候，黎艾感受到转生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灵魂舒服得像是泡在四十度的温泉里。
但离莱安越远，世界意志的枷锁又逐渐回到她身上，可她总不能去哪儿都带着一个大活人，还得时刻注意他对她的喜爱程度，而且爱这种东西终究是会消失的。
至于友爱亲情之类的，成年男女之间哪来这种东西？更何况莱安还一心想着离开教廷，但她也不是什么残暴不仁的性格，便给自己和他定了一个期限，那就是明年四月的骑士考核，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莱安是走不了的，届时她会折断转生者的翅膀，养在那只目前搭了雨棚放在花园的黄金鸟笼里，兴许还可以让他尝试一下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黎艾慢悠悠地拢好斗篷，毛绒绒的一圈领子簇拥着脸颊很暖和，她又撕掉一张传送卷轴，直接去了教廷的藏书室。
说是藏书室，但其实堪比一座宏伟的教堂。
建筑风格有些巴洛克的意味，大厅是一个圆柱，回旋楼梯盘桓而上消失在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其实上面是一整块珍稀晶矿的压花玻璃，再耀眼的阳光经过它的折射都会变得柔和起来，而在昏暗的阴天它亦能散发光芒照亮图书馆每个角落。书架和地板做工精良，全部用核桃木镶嵌而成，这种木材呈深红褐色，木质细腻，色彩浓重，能保持经年不变。
“黎艾大人，好久不见。”柜台后，架着一副圆片眼镜，容貌相当儒雅的男人站起来笑着跟黎艾打了声招呼，他看起来还很年青，梳理整齐的两鬓却已霜白如雪。
“好久不见。”黎艾矜持地颔首回礼，轻声道，“我来找几本关于魔物的书，麻烦乔伊斯阁下帮我调取出来，我带回去看。”
乔伊斯随意掸了掸有些褶皱的衣袍下摆说：“魔物？是大人最近新研究的课题吗？”
“算是吧。”黎艾笑了笑，想着饲养魅魔确实也能算是一项研究课题，倒是坎特勒兹至今没来找她麻烦，想必是真被欧律瑞亚挡回去了。
“魔族百万年前被众神封印海外，时过境迁，教廷收集的典籍也只有三千六百五十四卷，包含一百七十一种语言，大人具体要那些？”
“魅魔，生存环境，成长过程。”黎艾简练地说出几个关键词。
乔伊斯不再多问，他抬起一只手悬空覆盖在柜台上一本有半人高的巨型书籍上，烫金厚实的棕色封皮浮现出几行飘逸的咒语符号，泛黄沉淀着历史古韵的书页哗啦啦翻开，咒符仿佛活了过来，鱼儿似的在半空中调皮地来回游弋了几圈，才连成一串飞向好处书架，不一会儿便托举着十几本书回到柜台前。
这些原本不需要看守者代劳，可黎艾没有灵力，借个书都不方便。
“多谢乔伊斯阁下。”黎艾在借阅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乔伊斯扶了扶眼镜说：“大人这件斗篷是军团长送的吧？”疑问的句式，笃定的语气。
“阁下怎么知道的？”黎艾愣了愣，她跟铁蔷薇军团长来往向来低调，每次见面都跟偷情似的。
“这件斗篷的内衬绣着迪恩的家徽，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跟迪恩私下是好友，他应该有跟您提过。”乔伊斯停顿了一下，继而温和地笑了笑，“之前我就猜他应该找到了热爱的淑女，还笑话他藏着不敢介绍给我，没想到原来是大人您，怪不得他要藏着。”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他如今在战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倒希望他能留下来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像这样整天担惊受怕。”黎艾的话语掺杂着柔颤的叹息，她垂眸，蝶翼似的长睫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