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读书人把科举看得非常重，认为读书做官才是正途，其他方式做官都是歪门邪道。
太子提出这方案，儒门肯定反对的。
但楚无疆无所谓啊。
他是勋贵出身，从来不觉得一定要考试才能做官。
太子殿下不得不说道：
“楚卿，容我三思。”
楚无疆笑道：
“除此之外，殿下可以放出话来，愿意举报的圣灵教徒可以得到赦免，乃至获得官职。”
“若殿下担心邪魔九道刺激米价高涨，可命人运输粮食到受灾地点，低价卖粮。”
楚无疆知道太子殿下还是有一批资源，宁荣二府倒下，京城各家的田产大大扩张了。
楚无疆出这些主意，大部分出自公心。
太子殿下忍不住地点头道：
“楚卿文武全才，便是担任宰辅也是绰绰有余。”
“武能定国，智足安邦。”
上一次太子殿下夸奖楚无疆这句话，只是说他聪明而已。
结果这圣灵教的骚扰，楚无疆不仅能拿出一套方案来，至少看上去是有可行性的。
不仅如此，楚无疆还特意摸了一下儒门的屁股科举制度，以表明自己的态度，进行暗示。
太子殿下故意夸奖楚无疆能做宰辅，也是一种暗示。
他想看楚无疆对待方萧然的态度。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殿下过奖了，方相能劝说各家遏制灵米扩张，推动酒税政策，远比下官更适合做这宰相。”
“下官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楚无疆不着急，直接夸赞起方相，让太子殿下主动说出来。
你要是武夫，就没有聪明人了。
太子殿下心中腹诽了两句，正色说道：
“世人皆有私心，方相此举也不过是为了方家大公子罢了。”
楚无疆惊奇地问道：
“殿下，此话怎讲？”
太子殿下沉吟道：
“方萧然作为儒门的后起之秀，曾写过一句，存天理，去人欲。”
“这去人欲的含义，是要权贵之家克制自我的欲望，不能放纵欲望，以减少对于平民的伤害。”
“方相劝说其他家约束子弟，并减少灵米种植面积，是为了方萧然铺路。”
原来如此。
这方相的手笔还是很大的。
俗话说六扇门中好修行。
方相在执行治理民生策略上，打算约束各家权贵，多多少少减轻一些民众的负担。
而他的政治实践，则会反馈到方萧然的身上，践行他提出来的理念，为方萧然积累大势。
楚无疆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个理念【阶级合作】。
它承认阶级的存在，但不主张阶级斗争，而是通过某种机制，让工人，雇主互相协商，各退一步，免得大家都没饭吃。
这种思想叫做法团主义。
当然方萧然还没有达到这层次，他主要是警告贵人们，不要过分纵欲，免得压迫百姓太深，毁掉朝廷。
去人欲，不是去掉欲望，而是去掉过分纵欲。
更像是一种道德的软约束。
若是方萧然拥有【金科玉律】的气运，倒是能形成一定的约束力，这条路子也不是不能走。
这样一来的话，方相的策略和决策以及儒门的押注，就能理解了。
因为单纯依靠道德约束是不够的。
儒门要想完全实现这一点，就需要巨大无比的权力，成为人族真正的统治者，再用金科玉律将【去人欲】的理念，彻底推广开来。
元吉书院支持方萧然，进行人造圣贤计划，为的就是能够建立儒家神权的国度，并实行道德教化。
这些都是配套起来的，一层套一层。
当然了，什么叫过分的欲望，是很难明确定义。
至于这些对于士大夫，乃至高官的道德要求，会不会在执行中变样，最终成为对普通百姓的道德要求。
这又是一个问题了。
起码方萧然对贵人主张的节欲，看上去是有道理的。
楚无疆拥有七窍玲珑心，念头转得特别快，他在短短的一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赞叹道：
“元吉书院和方相，真是用心良苦。”
“难怪方萧然能有如此进步。”
楚无疆得知如此重要的情报后，不再藏着掖着，而是主动提起方萧然，看太子殿下的态度。
太子殿下则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时候用心太多，反倒不美。”
两人之间，已经说得很透了。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殿下何出此言？”
“说句冒昧的话，秦王殿下势大，这方萧然进阶元神，岂非好事？”
“只要殿下进阶元神，一切都不是问题。”
太子殿下这时却摇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
“方萧然进阶元神，本无大碍。”
“可他却有圣人之资，将来……”
太子殿下试探良久，他发现楚无疆跟宰相没有太深刻的关系，便稍微把话说透一下。
当然太子殿下有赖于儒门的支持，他不可能直接说反对方萧然，只是笑着说道：
“孤不说这些，楚卿才华横溢，不在方萧然之下。”
“这次接下王仁一剑，更是震惊天下，令孤羡慕不已。”
本来今天京城最大的事情，是楚无疆接下王仁的十年一剑，这一举动比一般的元神还夸张。
只是方萧然受到刺激，进阶元神，外加九窍玲珑心诞生，直接压过这风头。
太子殿下顿时改了主意，补充道：
“以楚卿的本事，进阶元神的话，不会比方萧然慢上多少。”
“不知可还有缺东西？”
“孤这里还有一两颗多余的龙元仙丹……”
楚无疆很大可能是天地异数，在太子殿下看来，能与圣人资质抗衡。
以前太子殿下会担心楚无疆进步太快，现在双方关系变得越来越好，加上宰相的压力，他巴不得楚无疆进步更快一点，好进行平衡。
方萧然进阶元神，是圣人。
楚无疆进阶元神，是天地异数。
双方才有可能势均力敌。
太子殿下必须在这里走钢丝，一方面联合儒门，压制秦王，一方面利用楚无疆，压制儒门。
这是在方萧然变成圣人后，截然不同的趋势。
方萧然以前是儒门的后起之秀，现在是儒门的领袖人物，权力大大提升，儒门只会进一步扩大投资。
相比较而言，楚无疆就更像孤狼，有利于形成平衡。
但楚无疆拒绝了，他摇头道：
“殿下放心，国公大人曾赠与下官一枚涅槃果。”
“只要服下涅槃果，下官亦有望进阶元神，只是尚需打磨光阴。”
“然而主弱臣强，对殿下并非好事，殿下应该集中一切，进阶元神，方为正道。”
“至于那龙元仙丹，可赠与玉笙郡王等人，而非臣下。”
楚无疆跟太子党的关系已经够好了，自从太子送了礼物后，双方开始解冻猜忌。
倒不是太子殿下从此放心天地异数，只是楚无疆表现出来的好色，让他多了许多软肋。
他在天京的老婆越来越多，是不可能一口气带走的。
加上楚家根植在天京的产业，也在急速扩张。
这使得楚无疆的可信度有了较大提升。
太子殿下想送出进阶元神的灵药，也是为了加大两人的关系，但楚无疆却不愿意接受。
他表示自己的丹药够了，只是仍需打磨一段时间。
太子殿下本想送出两颗龙元仙丹，这些价值不菲，没想到楚无疆竟能把持得住，一口拒绝。
这让他不得不感慨：
“楚卿所言，出自肺腑，孤感佩于心。”
“楚卿进阶元神，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孤讲。”
太子殿下说着客气话，但楚无疆不愿意接受龙元仙丹，反而让他有些担忧。
楚无疆的独立性还是太强了。
楚无疆深知这一点，便轻声说道：
“殿下若是担忧方萧然的话，可以从另外一个人入手。”
太子殿下连忙问道：
“谁？”
“方浮生。”
太子殿下奇怪道：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楚无疆推测，太子殿下并不知道方浮生的心脏问题，这次方萧然能进阶元神，一定是勘破心障。
这样一来，楚无疆不得不作出大胆的猜想，要么方浮生死了，要么方浮生被控制了，双方某种意义上进行了和解。
但和解不会一劳永逸，方萧然要是杀害弟弟，这个罪名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其他江湖人物可以不在乎，方萧然是要做圣人的。
于是楚无疆补充说出方浮生的心脏问题，并作出大胆的猜测。
两人之间可能进行了心脏移植。
太子殿下这回是真吃惊了，他连忙问道：
“楚卿是如何知晓的？”
“可不能乱说。”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方萧然声称要存天理，去人欲，可他连自己的弟弟都约束不了，如何能服天下人心？”
“至于下官如何知晓，全靠这双眼睛。”
楚无疆展现出真实之眼，表示他看到方浮生身上的不协调，加上道门的一些情报，这才做出的猜想。
“此事真假与否，全靠殿下查证。”
楚无疆不把话说死，但太子殿下信了九成。
他不由得说道：
“孤会去查证的。”
“若方萧然真犯下此等大罪，孤绝不姑息。”
儒门讲究兄友弟恭，讲究家庭和睦。
过去大家都认为，方浮生是受了方相的宠爱，方萧然只能一遍一遍地替弟弟收拾残局。
这也算是兄友弟恭，兄长是好的，弟弟是坏的。
方浮生的事情不能怪方萧然。
现在他成了圣人，将来有望执掌儒门的权柄，成为领袖人物，方浮生就成了方萧然的弱点，可以狠狠打击。
楚无疆见太子殿下担忧不能完成平衡，就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太子殿下显然收到这份礼物，脸上神色都好了几分，补充说道：
“楚卿立功甚多，孤将来执掌大宝，必不负卿。”
楚无疆回礼道：
“殿下信重，微臣岂敢不效死力。”
太子殿下一扫阴霾，脸上多出一抹笑容道：
“孤也会很快进阶元神，必不让楚卿与方卿专美于前。”
“此事只入你我之耳。”
太子殿下只是想得到方萧然的一份把柄，绝不是想跟对方决裂，否则秦王殿下岂不是要笑死。
楚无疆立刻说道：
“殿下放心，微臣明白。”
太子再次将楚无疆送出府邸，等他回到府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由得低声问道：
“太傅，您以为冠军侯如何？”
项太傅沉声道：
“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殿下要成大事，有他保驾护航的话，方可不惧主弱臣强。”
“殿下要尽快突破元神。”
项太傅也明白，方萧然这一进阶，给太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原本儒门既要辅佐太子，又要建立神权国度，双方保持相同的进度，现在是神权的进度更快一点了。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道：
“孤也是这么想的，你帮孤把这两颗龙元仙丹，送给三弟。”
“是，殿下。”
太子殿下凝望着远方，轻轻一叹道：
“孤能信的人，又少了一个。”
“父皇，换成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无力了吧。”
从今日起，太子殿下开始推卸日常事务，让项太傅，宰相酌情处理。
而楚无疆回到家中，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啥时候，假装突破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