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三个梦,一个梦见容听悦死了,一个梦到容听悦将要死了,一个…梦到容听悦在他身边。
看来是中元将近,邪肆入梦,什么荒诞怪梦都来了。
盛初尧按着眉心,忽然发现了案几旁的食盒,他愣了愣,掀开食盒,是几碟点心。
回忆起最后一个梦,盛初尧猛一激灵,拔腿往院外跑,果然,他在院门口的小径上看到了提灯走着的容听悦。
容听悦正走回来,她看到盛初尧之后,莞尔一笑:“你醒了?”
这次…还是梦吗?
盛初尧攥紧拳头,他现在原地,看着他的梦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天色渐暗,我去找小师傅要了盏灯。”
“正打算叫你呢,你可就醒了。”
“我原本来看阿翁,没想到阿翁已经回去了,就顺道看看你,你还好吗?”
盛初尧心中千百种滋味,容听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安抚般问:“怎么了?”
盛初尧低头道:“我做了个梦。”
“噩梦吗?”容听悦看他略微慌张,关切问。
盛初尧蓦地抬头,不安地看着容听悦。
“不过是梦。”容听悦浅笑,略过他走在前面,拿灯探路,她随意问:“梦到了什么?”
盛初尧蹙眉,低头走路,未曾留意脚下的石子路,差点摔倒,他好不容易站稳,抬头就看见容听悦在偷笑。
盛初尧鬼使神差般地伸手,似乎想拉容听悦,但容听悦执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小侯爷,你睡懵了。”
盛初尧反应过来,顿觉不自在,他缩回手,甩了下脑袋,佯做玩笑道:“我梦见你我成了夫妻,还未…清醒过来呢。”
容听悦笑了笑,她将灯盏放到案几上,打开食盒,“你已错过了斋饭时间,将就吃些点心吧。”
“梦里,你也是这般。”盛初尧怔怔道:“温言好语,不疾不徐,细心周到…”
容听悦浅笑:“难得听小侯爷夸我。”
但你后来死了,盛初尧想说。
他最终也没说出口,他怕容听悦问他她的死因。
“你不问问我,梦里我们的结局吗?”于是容听悦太安静了,盛初尧沉声开口。
“想是不好。”容听悦打量着他:“不然你也不会如此惊慌。”
说完,她笑着打趣:“难不成我是只母老虎?”
“不,你很好。”盛初尧忙道,他失落道:“是…是我们…我们不合适。”
容听悦追问:“如何不合适?”
“你该找一个疼你的,喜欢你的,能多陪着你的。”盛初尧拿起一块点心,食之无味地咀嚼着:“而不是我这种不着家,不体贴,还…还不喜欢…你的。”
容听悦哦了一声。
她觉得,盛初尧背负着许多,那些东西,仿佛要将盛初尧压垮,她很想知道,在她死之后,盛初尧经历了什么,但她又不想深究太多。
有些事一旦撕破,那便是牵扯不清的麻烦。
人生嘛,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容听悦扪心自问是个没出息的,人都有规避麻烦的本能。
可看盛初尧这么内疚,她也于心不忍。
丧生火海…虽说是受了盛初尧连累。可至死,容听悦也没怪过盛初尧。
幸逢重生,她也想过,离盛初尧远远的,可是…看众人对盛初尧恶言相向,看世人对盛初尧百般误解,她竟会说不出的郁闷。
被先帝和陛下宠大的昌宁侯,脾气是真的很差。
差到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与他一起长大的裴缨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才会在裴缨喜欢严述时暴跳如雷。
差到他以为,他的皇帝表哥会事事依他,所以他才会在皇帝贬他去太原时心灰意冷。
但盛初尧未曾对裴缨强取豪夺,他顶多给严述和裴缨的婚礼使两下无伤大雅的绊子。
盛初尧也未曾对皇帝心生怨恨,他在听说叛军围城时,马不停蹄地赶回洛阳,在看到卧床重病的皇帝时会心生愧疚,并身先士卒地奔赴边疆。
他对他所在意之人,做到了极致。
容听悦渐渐知道,盛初尧渴望有个家,并且他很护着自己的家。
盛初尧曾经以为,陛下是他的家,可陛下是万民所望,是天下人的陛下。
他后来又觉得,裴缨与他一起长大,那应该便是家,直到裴缨喜欢上严述。
容听悦微叹,这个倒霉催的。
“盛延益,无论你梦到了什么,皇帝死了也好,裴缨死了也罢,谁死了都跟你没关系。”容听悦十分大不敬道:“梦嘛,本就是牵扯不清的,你从现在看。”
盛初尧猛地咳嗽起来,他低声警告:“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怎么?你要去御前告我的状?”容听悦问。
盛初尧语塞片刻,咕哝道:“我闲吗?”
“我瞧你是挺闲的。”容听悦道:“毕竟能做一下午成亲的梦。”
盛初尧再次咳嗽起来,他几乎呛出了眼泪,“我那是…咳咳,日有所思…呸,不是,我就是近来与你打交道太多…咳咳…”
容听悦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递给他,云淡风轻地问:“你解释这么多,是担心我喜欢你吗?”
“……”
盛初尧蓦地抬头,单手握拳继续咳嗽了几声。
容听悦当是在开玩笑吧?他想。
“那你担心对了。”容听悦悠然道。
“……”
“你这么好,会有人不喜欢吗?”她声音虽轻,却问的极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