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安排剧组进来取景，是济园几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但济园主人既松了口,老佟也就跟着帮忙张罗照看。新奇地看着各种摄像收音打光设备一样样往园子里运,日常就在旁边看戏。
“年轻人的东西,还挺有趣儿。”
老佟大半辈子都在济园,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这时的态度是好奇的，但不拒绝也不厌恶,对新鲜事儿的接纳速度很快。
季韶看着,觉得这才是寻常应有的表现。像他此前那样抗拒让旁人进来,却是闭塞得有些过分了。
说不得是为什么。看这里人来人往的样子,他心里反倒有些松快。像是系得太紧的衣领被解开，呼吸都更顺畅了些。
开工时间，大家各自负责自己的工作。祁燃见到他很惊喜,过来打完了招呼就又投入到摄像机前，认真地跟导演沟通下一场的调动安排。
今天纪寒景不在。寻了个人没那么多的亭子,老佟摆了茶盘和茶点。两人边喝茶边远远看着，不时说笑几句,悠然自得的模样和热火朝天的剧组对比鲜明。
不少员工抽空会看过来几眼,心中暗自琢磨突然出现的季韶是什么来头。
“我瞧着那边的小姑娘老是打量你,八成把你当新进来的龙套小演员了。”
老佟调侃,“还真别说。你从小就模样周正，这眉眼都画出来似的,好好儿扮上指不定也能去演上一演。”
“术业有专攻。”
季韶笑道，“我一个门外汉，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曲折的长廊两边架设着各种角度的机位。剧组人员小心地穿梭在场地里,人声此起彼伏，喧哗而有秩序地活动着。
在他记忆里，济园里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看起来……感觉好像还不错。
“佟叔你说，我是不是过分自私了。”
季韶看了会儿，心生感慨，“我把这个地方藏了太久了。园子里景色这样好，原本就应该让别人都来看看。”
“从前是冷清了些，显得矜贵。”
老佟道，“这些天我也觉着，让人们来看看挺好的。这园子里不光是花开得热闹鱼游得欢快，也得添点人气儿。”
“再说这景，你看看，这设计，这手艺，不让人来夸两句可惜了。”
季韶忍俊不禁。刚要顺着先带头夸上两句，忽而听见身旁有细细的嗓音犹豫传来。
“请问……您是季先生吗？”
回头看时，是剧组里一个女孩，被派过来跟他说话，紧张到有点脸红。
见季韶颔首，她便又说，“打扰您了。那个，我们纪老师打电话说，说听闻您今天到场了，一时半刻不能亲自过来迎，等明天回了剧组再好好请您。”
听她似乎话语未尽，季韶问，“还说了什么？”
女孩清秀的脸更红了些，四下里张望一番后说，“请问……那个，跟您一起的江先生在吗？纪老师有话要我带给他。”
她说着瞥了眼老佟。剧组来这么几天，大家熟了都叫他佟叔，显然并不是什么“江先生”。
季韶嘴角一弯，有条不紊地给老佟分了杯茶，“江先生不在，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纪寒景以为季韶出现在剧组，江廖音必定会跟他一起，才又格外交待了些。不料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
女孩这次索性不敢看他，害羞道，“纪老师说，让他别老把眼珠子黏在季……黏，黏在您身上，得空也帮着看看祁燃哥。他今天自己在现场，纪老师说有点不放心。”
就这么一天见不着，就这么不放心？
连老佟都笑起来，“这小伙子。没一天不操心的。”
“知道了。”
季韶了然道，“江廖音今天不在，我替他去看看。”
喝完这一泡，他悠然踱过去看拍摄的进度。恰好赶上段烹茶的镜头，当即便教了几个温杯烫盏的手势动作。
祁燃正愁演不出导演想要的效果，这时如有神助，十分感激。学得也很快。反复练习几次后，一袭长衫端坐，已是颇有几分气韵。
拍摄比纪寒景担心得要顺利。下午时客串的小演员到了，付安阳抱着圆圆，岑意一身随意的运动装，轻轻松松地在旁边空手跟着，看着一点也不像个当爹的。
下午的戏讲的是两个主角幼时初见。岑圆圆过来客串纪寒景的角色，祁燃的角色由付安阳客串。
前天视频聊天时季韶听了些他们的对话，知道这孩子将来也有意往演员这条路上走，如今是积攒经验和作品，为以后考戏剧学院时的履历做准备。
付安阳到场后就被催着去上妆，打完招呼简单聊了两句，直接把孩子递到他手里。
“……”
季韶踌躇了一下才伸手去接，生怕抱得不对把小宝贝惹哭了。
岑意倒是很放心，教他调整姿势，“不用紧张啦，我们圆圆很好伺候的。”
岑圆圆刚刚喝完奶粉，正叼着奶嘴吧唧吧唧地吮个不停，意犹未尽的样子。浑身香香软软，又乖巧得很，不哭不闹地任由摆布。抱在怀里惹得心里也柔软得一塌糊涂。
季韶很快适应了怀里的触感，小心翼翼地亲了下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神，哄他的声音都温柔得不可思议，疼爱到不行。
岑意看这情景也觉得有趣，顶着张天真少年的脸说，“你比我更像个当爸的诶。”
“……”
说话间，付安阳已经扮好出来了。
他个子不算很高，脸上婴儿肥未褪，眼睛圆圆的很有灵气。换了戏服化上妆，便又更显小几岁，像个世家贵族里走出来的骄矜小少爷。
但再小也已经是个少年了。季韶又看看怀里的奶孩子，这时才反应过来，“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这戏的主角不是一对么？”
这年龄差也太大了些吧。
“是呀。这戏是前世今生的剧情，现在拍的是前世。”
岑意回忆道，“晏晏的角色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是年长了些，不过没关系呀，等演到他们长大些，一个二十来岁，一个三十岁，看起来就没那么悬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