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试剂已经没了,司屿在想要不要打电话给司藤?
舒小棠被放到了冰凉的手术臺上,染血的纱布被剪刀剪开,在看到伤口的剎那,司屿松了一口气,所幸只是表皮裂开了一条缝隙,没伤及深处血肉,那就不需要用到试剂。
司屿从容不迫地换上防护服和手套,将舒小棠的衣物褪下,从伤口消毒,到最后棉线缝合,他自始自终理智诚恳,不带丝毫亵渎。
在最后给舒小棠清理身上的血迹时,他才留意到这姑娘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虽然疤痕已经浅淡,但依然可以看得出她之前受过很多虐待。
司屿不禁又想起之前遇到她的那晚,他当时差点以为她是个疯子,如今看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如果不曾遇到那些骯臟与黑暗,他想她会是个幸福快乐的姑娘,她笑起来其实很动人,让人不自觉地会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她不笑的时候,脸上总有一种阴沈冷冽的气质,冰冰凉凉的,让人捉摸不透。
舒小棠是在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手上又插着针管,淡红色液体变成了透明色,好在这回没被放到浴缸裏,而是在暖烘烘的被窝裏。
她忍着胸口的痛拔了针管准备下地,拖鞋刚穿好就被喝止住,“伤口刚缝合好,别下地。”司屿加快步伐走过来,准备把她重新塞回床上。
舒小棠却一脸焦急,“我,我想上厕所。”吊了三瓶水,她严重怀疑自己就是被憋醒的。
司屿呆了一瞬,往旁边挪了两步,给舒小棠让开道。
等舒小棠解决完生理问题,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盘饺子,闻着味道应该是猪肉大葱馅的,她无奈嘆了口气,“谢谢,可我现在没胃口吃东西。”她躺上床,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舒小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腔热血被人一瓢冷水泼下来,她忽然就没了斗志。
“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这样对身体不好。”司屿不疾不徐地开口,明明挺平淡的一句话,舒小棠却听出了压迫感,好像那是一道命令,她必须服从。
舒小棠心裏很不舒服,纠结着,拧巴着,在死胡同裏找不到出路,她始终没露出脸来面对他。
司屿郁闷地皱着眉,对着被窝裏鼓起的一团,道:“如果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不小心伤到了你,我郑重向你道歉。”他的声音很动听,低沈而温润,像优雅的小提琴,一字一句,如音符般敲击在她的心头。
可舒小棠还是不想理他,只要对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她就感到不知所措。
就像飞行在海上的鸽子,如果没了磁场的引导,下一方向在哪根本无从所知。
司屿见她不为所动,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感觉自己做一次实验研究报告都没这么棘手。
果然,女人不止是奇怪的东西,还是麻烦的东西!
舒小棠在被窝躲了一会儿,听外面没了动静才慢慢拉开被子,然后一下子对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你怎么还没走?”说完又拉上被子盖住。
司屿嘆息一声,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再过两个小时你还不吃东西,你将慢慢进入脱水状态。脱水严重的话,这间房子裏可能会多一具尸体。”
他说话依旧不急不慢的,但却让舒小棠有点毛骨悚然,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被子猛地一掀,舒小棠坐了起来,“我不想吃饺子。”
司屿看着那盘猪肉大葱的饺子,那是冰箱裏最后一袋了,至于别的,他不会!
舒小棠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打算让步,“我想吃鸡蛋羹。”
鸡蛋羹是舒小棠记忆裏仅存的关于母亲的记忆,所以以前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坚持不下去的话,她都会偷偷做一碗鸡蛋羹给自己。如果不被李芬芳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就少不了一顿打骂。
但无论李芬芳打骂多少次,舒小棠就是忘不了鸡蛋羹的味道,那是她仅存的依恋。
“其实,饺子裏的营养不比鸡蛋羹差。”司屿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从小到大的餐食,要么是他爸做的,要么是家裏保姆阿姨做的,除此之外就只有他自己煮的速冻饺子,一碗鸡蛋羹的确难倒了他。
“我没胃口。”舒小棠虚弱地说了一句,重新钻回被窝,连根头发丝都不露。
“……”司屿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端着饺子出了房门。
舒小棠听到脚步声和关门声,鼻头一酸,眼泪忍不住留下来,他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在意她,原来真的是她自作多情。
虽然这样的结论她心底早就预料到了,可还是难受啊,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呢?
舒小棠这人就是极端的,心态好的时候,一往无前,无所不用其极,但心态崩的时候,一下子就成了缩头乌龟,恨不得让自己消失在原地。
哭到最后鼻子都塞住了,舒小棠从被窝裏钻出来擤鼻涕,心裏打定主意,等伤口不疼了她就离开,从此以后离他远远的。
等她哭够了,鼻子也变得通红了,司屿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热气氤氲中,舒小棠闻到了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