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在略阳县与郝昭、蒲怀归、拓跋匹孤等部汇合,随后在建兴九年一月二十五日率军北上。
这次军事行动的兵力组成相对还是复杂一些的,既有姜维陇右都督府直属兵力,也有凉州魏延所部支援兵力,还有氐羌诸胡部落兵,算是大汉第一次成建制统领胡兵一起参与军事行动。
正因为如此,马谡到了略阳县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护羌校尉驻地,而是同样也身在先锋之中,与姜维一起行动。
姜维与马谡之前接触并不太多,只不过略微听说了一些建兴六年马谡以参军身份又孤身远赴陇右联络氐羌之事。
姜维对这件事其实非常好奇,一方面姜维对当年马谡帮助接母亲到汉中心中感激。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听到的小道消息,是说当年马参军因为魏国人联络氐羌巫师施用了某种厌胜之术,要诅咒马参军在街亭城身死,而且还会导致大汉北伐失败,甚至连丞相也没法破解。
所以马参军才突然孤身远赴陇右苦寒之地,直面他自己的宿命,不仅联络氐羌诸胡响应大汉北伐,更是直接在街亭城凭借诸胡部落兵与魏军雍州精锐大战一场,最终身受重伤,但也因此破了魏国人的阴谋。
马谡这种孤胆英雄直面宿命并且最终战胜宿命之事简直让姜维崇拜不已,据说这件事只有丞相、子龙将军、魏使君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姜维之前其实曾经暗中问过子龙将军,但是子龙将军只是笑笑,并没有向姜维说什么。
只不过姜维的母亲和姜维提过,当年大汉提前安排马谡秘密潜入天水郡联系她,要接她到汉中时,姜母只是觉得马校尉身形健硕、亲切贴心,并没有什么奇怪地方。
这次姜维得以与马谡一起北上,本来还想着有机会能一探究竟,没想到在北上的山路上,马谡直接便与姜维讲清楚了。
这日大军前锋部刚到驻扎营地,姜维、马谡两人一起巡查营地,姜维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便提了一嘴建兴六年第一次关中之战时马谡亲自到天水郡接自己母亲的事情,后面半句话还没讲,马谡就已经猜出了姜维想法。
“伯约,你是想知道我当年为何要孤身远赴陇右?”
一月份陇右的风还是冷的,姜维听到马谡此言,知道小心思被猜透了,只好尴尬一笑,点了点头道:“私下里有别人传一些怪力乱神之语,我自然是不信的……”
“那其实也算是我自己传出的吧。”马谡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好像又回想起了建兴五年那个冬天,自己刚刚通过光幕得知自己未来结局时候的场景。
“你也是看过光幕之人,想来知道那光幕的神奇,我听说你是大汉少有的几个不留遗憾之人,‘忍数日之辱,使大汉幽而复明’,伯约你的宿命,可谓是陪大汉到了最后。”
“但我不是,说大汉诸人之中最为后悔难忍、最为罪孽深重者,恐怕无出我右者,当年于我而言,和有巫师下蛊于我别无二致。”
马谡嘴角带笑,把建兴五年他在光幕之中看到的原先历史中自己的结局娓娓道来。
姜维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惊诧,而马谡在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却好像在讨论一件诸如稻田收成几何、这几日天气怎样的云淡风轻的小事。
“马校尉……”姜维看向了马谡,此时的马谡虽然穿着汉家铁甲,但是外面罩袍却是氐人打扮。
他身形健硕,目光坚毅,脖颈上还留着当年街亭城一战留下的疤痕,早已经看不出当年马氏五常的儒士风采,端一个不怒自威的塞外勇士、汉家勇将。
但比外边更加凶悍的,毫无疑问是历经这些磨难煎熬的马谡的内心。
“伯约现在知道当年我为何远赴陇右了吧。”马谡笑笑,转头说道。
姜维心中很是抱歉,都怪自己的八卦,却又引出来马校尉这种伤心往事,他低头道:“我却是不懂人事了,竟然与马校尉问起来这种事情。”
马谡爽朗一笑,这笑声就如同塞外的风,刚劲又直接,不掺杂任何犹豫婉转:“我的街亭我守住了,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年丞相告诉我这件事,就是还对我抱有一些希望,盼望着我能够战胜自我,磨砺成长,好共同为大汉克复中原尽力!”
姜维听了,心中很是感慨,没想到马校尉竟然有如此经历,而就是背负着如此压力,马校尉纵横陇右、威震陇右河西之地,
当年北伐最关键的时候,马校尉一句“勿动,动则灭国”震慑住了要临阵脱逃的氐羌部落联军,这才一起奔赴街亭,带着手下不擅长守成的胡人部落兵,依靠着当年还未曾加固的街亭城,挡住了郭淮大军,为大汉北伐一战胜利奠基。
虽然马校尉的故事不像是击破厌胜之术那般离奇曲折,但真正的背后原因比带着虚构的小道消息更加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