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由于毌丘俭的提醒,雍县大魏雍州临时州治的众人猛地意识到了汉军在夺取高平城之后可能的南北两途。
所以郭淮在安排信使紧急向长安城送信的同时,也已经开始了作战的动员。
二月初,郭淮带着鲁芝、毌丘俭亲临雍县雍州外军临时驻地,这里驻扎有两万雍州外军精锐,去年刚刚打赢了秦邑旧地之战,被拔擢为安定郡都尉的胡遵也来到了雍县,等候着雍州刺史的最新指示。
郭淮检阅了自己以原先雍凉精锐外军扩编而成的新雍州外军,经过这近两年的苦心经营,这批外军已经率先具备了相当的战力,也是郭淮现在手中的战斗力最强的一部兵力。
此时曹真的命令还没有传来,郭淮对是否援助高平城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但是毌丘俭提醒他的事情他还是记挂在心上。
如今汉军占据了凉州,对大魏关中形成了巨大威胁,高平城坐镇萧关道核心位置,本来中原势力控制关中北部、与西域等地商贸交易路线畅通之时,这高平城是非常重要的。
但如今北部已经全部成为羌胡所占据的游牧之所,遍地是黄沙草地,汉民去了难以生存,当年前汉在河套之地开辟的朔方郡、西河郡、五原郡、上郡、云中郡、定襄郡、北地郡七郡之地人口百万,如今不也都化作了黄土了吗。
“难道这汉军还能在黄沙、草原之地变出来良田?”郭淮忍不住嘟囔道。
毌丘俭听了,知道郭淮还在犹豫是否支援高平城之事,所以他紧走几步跟上郭淮又施礼说道:“郭使君,我之前往北地郡故土联络乞伏鲜卑之时,路上已经看到过当地有人在开垦土地种粮了。”
“而且据鲜卑人讲当地能挖出咸土,他们怀疑北地郡故土是有盐池的,杂胡除了缺少绢帛财货,也缺盐巴,若是在北地郡找到了盐池,将来就能够与关中北部羌胡交易马匹,乃至于招募羌胡卖命。”
“如果被汉军抢了先,咱们就非常被动了。”
“你说在那黄沙漫天的北地郡驻军,还要种粮挖盐巴?”郭淮回过头来问道。
毌丘俭听了有些着急,心想确实关中北部有诸多沙碛,但是他沿着马莲河去北地郡故土的时候可是见识过,这北地郡不仅有沙子,那确实也有肥沃草场可用的。
这时候,毌丘俭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说法,或许可以劝动郭淮。
“郭使君,汉国若是夺了高平城还有个坏处,那就是他们沿着黄河东进,联络幽并、塞外的匈奴人、鲜卑人就更加便利了。”
“之前汉军在北侵陇右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联络当地的氐羌诸胡起事,现如今要是让他们再把手伸到北地郡等地,保不齐将来他们就和五部匈奴等联络上了。”
郭淮出身太原郭氏,对南匈奴占据并州北部繁衍壮大很是有切身体会,毌丘俭讲到这里,终于是让他心中动摇了。
郭淮又抬眼看了看如今刚刚积攒起来的这批外军精锐,兵卒宝贵,他其实也是在忧心不能把自己的兵力白白损耗掉。
但毌丘俭话讲的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这汉军进攻高平城背后,确实是所图者甚大。
军情紧急,不过他也不好直接在没有长安进一步指示的时候贸然采取大规模行动,所以他思索了片刻之后讲道:“仲恭,你是陛下信任的近臣,又是将门虎子,如今高平城的形势确实危急了,但我还需要镇守雍县以备万全。”
“所以这次我让世英以雍州刺史府的名义,给安定郡行文,你以雍州督军从事身份节制安定郡郡兵,带领安定郡都尉胡遵等先行北上支援高平城!”
毌丘俭听了,立刻心领神会。
郭淮如今的雍州外军暂时不好动,所以就先以安定郡郡兵为主支援高平城,这还是他这个雍州刺史能够决定的。
不过郭淮强调自己陛下近臣、将门虎子身份,恐怕也暗含了一层信息,那就是如果后面真出了什么岔子,还得让他毌丘俭来顶包。
毌丘俭心中生出一丝不悦,心想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魏国,这郭使君也太谨小慎微了。
不过他不在乎,有了雍州刺史府的尚方宝剑,他至少有安定郡的郡兵能用,而且郡兵里,至少还有一支胡家军,算是能打的嘛。
所以当下毌丘俭也不再犹豫,立刻朗声说道:“领命!”
……
这边鲁芝刚拟好了文书,另一边毌丘俭就已经带着胡遵赶到了雍县雍州刺史府临时驻地了。
胡遵年岁比毌丘俭大上十多岁,但是敏锐的胡遵很快就搞明白了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的来路。
毌丘俭不仅仅是将作大匠毌丘兴的儿子,更重要的是,人家毌丘俭曾经是当今陛下身在潜邸时候的文学掾,当今陛下继位之后,毌丘俭历任尚书郎、羽林监、洛阳典农中郎将等职,都是围着皇宫、陛下转的要职。
这是什么?这是当今大魏国天子的发小啊,这不就是胡遵朝思暮想要抱的大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