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就知道,按照不同的最有权势的世家势力来分得话,这大汉,尤其是之前的魏国有四类世家是比较普遍的。
第一种就是那些外戚了,当年拓跋匹孤刚到陇右的时候,惹了武威郭氏,很是被敲打了一番,后来他才知道有郭氏女在那洛阳城里给魏国皇帝做老婆,自此之后他就知道这“外戚”实在是气派,不好惹。
第二种就是乡里的那些豪右,这些人占据着当地广阔的土地,经营着物产丰富的庄园,衣食无忧,而且部曲众多,而且往祥往往武力超群,之前拓跋匹孤也经常与这些人纠缠,知道这乡里豪右不好对付。
尤其是有不少乡里豪右还有在诸如冀县等地做官者,更是不好惹,乡里与郡治、州治都吃得开。
第三种则是那些世仕州郡的吏员,他们或者以律法见长,或者对公务熟稔,而且往往父死子继,祖祖辈辈在州郡里做官,看似毫无势力,但他们若是摇唇鼓舌在州郡长官那里讲些坏话,对手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还有这些专门做学问的士林人物,对这些人物拓跋匹孤接触不多,但是投靠大汉以来,他似乎感觉到大汉对这些士林人物也很尊崇,到处搞那些什么州学、县学,只是拓跋匹孤还没有看透其中的利害。
但拓跋匹孤很清楚,那些乡里豪右可也不是好惹的,让他们白出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郝昭将军说笑了,我们如何能调动那些乡里豪右给咱们往富平县运送铁器、绢帛?他们可也是家大业大的,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郝昭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平时他们确实是不好惹的,也不会平白无故出这么大的力帮咱们运送辎重。”
“只不过之前冀县州治发来一份文书,里面写了一种名为‘入中法’的法子,可以让那些豪右乖乖发动部曲,帮咱们运送辎重。”
“什么、什么中法?”拓跋匹孤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不太明白其中道理。
这时候,郝昭和拓跋匹孤已经到了羌胡部落的临时营地,一眼望去,临时营地中间宽阔的平地上至少有上千匹膘肥体壮的马,若是能交易来这批马,陇右都督府骑兵可以获得迅速的补充,从而获得重建。
郝昭心中很是欢喜,指着这些马朗声说道:“拓跋中郎将,有句话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所有人,都被‘利’牵着走。”
“这入中法说起来也简单,之前我们按照那地图,在这富平县和附近已经寻得的几处大盐场,也开始晒盐了,之前陇右都督府联系了汉阳郡、天水郡数家大姓豪强,让他们运送粮食、铁、绢帛到此地,而后我会给他们发放‘盐引’,可以在我们控制的几处盐场取盐,随后可以允许他们在陇右都督府进行售卖,如此就完成了这‘入中之法’。”
“就靠着这入中法,那些豪右就乖乖把铁器、绢帛运送过来?”拓跋匹孤皱眉思索着这入中法,但依然很是疑惑。
“确实,就靠着这入中法,这法子精妙啊,真是天佑我大汉,能有这般妙策施行,只要有这入中法,我凉州不需要出一兵一卒运送粮食、铁器、绢帛,这些东西自会源源不断输送而来!”郝昭在马上高声说道。
“拓跋中郎将,你去与这些羌胡部落商队讲,战马,他们赶过来多少,大汉就交易多少!”
“这……”拓跋匹孤呆在了原地,心想还要更多战马?!
……
当第一车绢帛运送到富平县的营垒之事,拓跋匹孤震惊了。
他带着亲兵亲自到了车前,打开箱子,里面确实塞满了绢帛。
“真运来了……”拓跋匹孤喃喃自语道,抬头看着车前的精壮汉子,这些人当然都不是大汉兵卒,确实是实打实的陇右都督区的那些豪强部曲。
平时大汉朝廷也难以随意调动他们,但现在他们真的运送急需的与关中北部羌胡交易的货物赶到了富平县。
“这入中法,竟然真的是有这般巨大的威力……”拓跋匹孤不由得感叹道。
……
与羌胡部落的交易顺利进行,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很高兴。
羌胡来交易的部落获得了一些铁器,当然这些都严格控制了数量和种类,最大批量的则是绢帛和盐巴。
绢帛在草原上其实非常不实用,特别容易被尖锐的杂草割坏,但正因为如此,这成为羌胡、匈奴、鲜卑贵族心中最好的彰显地位的象征。
而盐巴不用说了,牛羊和人都要吃,不吃盐巴,浑身没劲。
拓跋匹孤站在郝昭身侧,看着羌胡部落临时营地之中的战马都被赶到了大汉临时营垒的马场之中,甚至因为这次南边运送来的货物很多,有不少羌胡部落为了换取更多的物资,把赶马的奴隶-大多都是壮年丁壮-也当做交换品与大汉做了交易。
郝昭对此举双手双脚赞成,人是最宝贵的,现如今他要把这富平县打造成北地郡第一城,将来作为反击魏国的基地,需要马,也需要人。
而拓跋匹孤在与运送辎重北上的豪强部曲聊天之后,终于大概搞清楚了这入中法的秘密。
确实正如郝昭所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参与运送物资的豪右,从北地郡又运送盐巴以及部分马匹南下,而且获得了陇右都督府授权的贩卖盐巴的权力,他们转手卖出盐巴,能够获得十倍利,这才是他们为何会发善心又出人又出力运送物资北上的最后原因。
郝昭看着热火朝天的交易场,心情舒畅多了。
现在借助入中法,这北地郡的盐巴之力算是彻底发挥出来了,如此,下一步他就能借此周转积累物资,锻造兵力,加强与关中北部羌胡的联络,如此,南下进攻魏军,也就可以计日而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