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的攻守就如同守卫一道大坝,在没有决口之前,十几数百人就可以让大坝固若金汤,但若是破开了一个口子,纵然这口子极小,只要一瞬间封堵不上,那成千上万人也难以避免溃坝的命运。
张郃面色铁青,率领亲军赶到了西城墙下,但第一眼看到战场情势,张郃就知道这陈仓城怕是守不住了。
“右将军,蜀贼凶猛,攻占了数丈西城墙,现在我军正在全力争夺……”
张郃打断了属下郎将的话,他勒紧缰绳朗声说道:“于西城墙下、西城门内聚集拒马鹿寨,做城内抵挡之准备!”
“城中后军尽数动员,分赴西城、东城支援,西城被先登,汉军必定一拥而上全力攻城!”
“领命!”张郃身边兵卒听了迅速四散而去。
夏侯霸心中焦急,赶忙施礼道:“右将军,此时陈仓城危急,末将可留守西城,右将军居中调度,指挥反击!”
随即夏侯霸就要带领属下策马朝西城而去,不过张郃却喊住了夏侯霸。
“右将军?”夏侯霸不知道张郃何意。
张郃此时脑子在飞速旋转,思虑着当前关中西部的局势。
“仲权,陈仓守不住了。”张郃第一句话就让夏侯霸呆在了原地。
“可、可陈仓城是关中西部重镇,若是陈仓城有失……”
“我明白!”张郃打断了夏侯霸的话,一拉缰绳走到了夏侯霸身边说道:“半个月前,你说曾经遭遇一支汉国新军,阵容齐整,士气高昂,被称作红帻军。”
“如今来看,汉国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短短一年半载之间,就聚起了一支战力与汉国中军不相上下的强军。”
张郃面色凝重:“我们恐怕都猜错了诸葛亮的野心,他的目标恐怕不仅是陈仓城,他想要整个关中。”
“右将军……”
张郃转身说道:“仲权,半个月前我们已经向长安城大司马处明言汉军兵力规模,不过,此时杜袭等老夫子依然担忧我关中大军恢复情况,而洛阳城中那些坐而论道的士人们更是会阻止陛下尽快派兵西进……如今唯一能现在盼望的,就是郭淮在雍县的几万雍州军。”
张郃越讲越觉得目前局势危急:“我军应对已然慢了,如今我们必须要做的,是一边让兵士尽量防守陈仓城,而你我要率领精锐尽快突围出城,一路北上赴雍县,主力则要直抵褒斜道口!”
“褒斜道口?”汉军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夏侯霸不知道为何此时张郃要提到褒斜道。
张郃咬紧了牙关道:“若是陈仓城失守后,汉军再抢占褒斜道口,那就意味着汉军完全控制了陈仓狭道、陈仓道、褒斜道三大通道,凉州与益州的兵马粮草就可以畅通无阻进入关中,与我大军对峙,如此局面,可就危急了!”
……
张郃准确地看穿了此时汉魏关中之战最危险的情况,那便是汉军占据陈仓城及褒斜道口,依托陈仓道等陇坂、秦岭孔道,与魏军在关中对峙。
所以他当机立断,一方面安排陈仓城守军在城墙及城内构筑第二道防御,另一方面迅速做出了抛弃陈仓城,北上雍县通报信息,同时退守褒斜道口的决定。
建兴十年一月二十六日早,魏延部红帻军、马岱所部已经控制了陈仓城的西城墙,打开了汉军攻取陈仓城的胜利钥匙。
不过,魏军在西城构建了第二道防线,依靠着拒马鹿寨和临时堆起的各种杂物,做着坚决的抵抗。
但到了二十六日晚上,陈仓城西城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甚至数十里之外也都可以看的到。
冲天而起的大火暂时阻止了汉军的进攻,不过大火延烧到了陈仓城西门城楼,这意味着只要这大火被扑灭,陈仓城西城城门也将烧成灰烬,陈仓城西城事实上已经陷落了。
魏延看到大火燃烧之后心中一惊,直觉告诉他张郃、夏侯霸可能要跑,虽然汉军对魏军的脱离预先有布置,但是张郃这果决程度还是超过他的预想。
“来人!立刻向丞相行营通报,魏军可能有突围举动!”
“命马玉点起本部骑兵,立刻准备出营!”魏延大踏步走出营帐,心中思索着张郃可能的突围方向。
如今大汉包围了陈仓城,在东西两侧兵力最多,北部兵力最少,所以魏延只能是直觉判断,张郃可能会走北门,于是魏延高声说道:“命马玉带领骑兵急赴北门!觇视敌情!”
“得令!”晚上的关中冰冷刺骨,魏延顾不上寒冷,紧急做出了应对举措,只不过现在月黑风高,如果要追击,恐怕也会有不少的慌乱。
“张郃,你倒也是心够狠……”魏延望着远处冲天火光,喃喃说道。
……
张郃、夏侯霸果真趁着夜色掩护,出北门之后迅疾朝着东部而去。
张郃、夏侯霸此举速度之快,甚至于陈仓城中不少魏军兵士都不知道城中主将已经脱离了陈仓城。
所以当晚汉军只能以游骑、偏师对张郃、夏侯霸等人进行了袭扰追击,由于夜色太浓,魏军精锐下死力掩护张郃等人撤退。
再加上汉军攻城月余本身也有比较大的损伤,所以最后诸葛亮临时叫停了魏延、高翔等人的追击行动。
二十七日下午,烧了一整天的西城门大火终于渐渐熄灭了,城中残存魏军在终于确认主将逃离之后,斗志迅速瓦解,举城而降,大汉第二次占据了陈仓城,只不过这次陈仓城实在战损颇重。
当天傍晚,诸葛亮带领霍弋、阎芝等人由南门进入了陈仓城。
此时城内一片狼藉,西城墙大火的灰烬在北风吹卷下遍布整个城池,让陈仓城内有一股浓重、刺鼻的味道。
冬日天冷,尸体不容易腐败变质,但是张郃临走之前这一把大火,也是让汉军接管陈仓城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丞相!”看到诸葛亮入城,已经身在城中的魏延、高翔、马岱等人赶忙迎了过来。
“文长,此战凉州军奋勇杀敌,夺得先登之功,实乃我大汉重新夺取陈仓城的首功!”
诸葛亮目光扫过了魏延诸将,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汉军将士,心中很是感慨。
“此战是我大汉重新夺回关中第一战,也是尤为重要之一战,有陈仓城,则我大汉在关中就有了立足之地,大汉得有此局面,功在诸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