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桓一颤,抬头瞥见了隐藏在至尊身边的吕壹。
虽然他与至尊关系良好,但朱桓明白君臣有别,近些年至尊以校事官等爪牙监控百官,甚至顾雍顾丞相尚且在吕壹手下吃瘪,更别说他了。
所以朱桓只能如实说道:“确如至尊所言,如今我大军已经包围了合肥新城……”
“既然已经包围了合肥新城,那为何不立刻攻城!你明白合肥新城对孤……”孙权一顺嘴讲出了合肥对他自己的重要性,但立刻反应过来不能这样讲,赶紧改嘴说道:“对江东之重要性?”
“有了合肥新城,我大吴就可以进入肥水流域,直逼寿春,若是再攻下寿春,我大军沿着中原水道,就能直接进抵洛阳城下!”
孙权讲到这里,忍不住站起身来,眼前仿佛已经展现出了一副他兵临洛阳的壮阔局面。
朱桓听到这里无言以对,至尊讲的这些话他当然是明白的,可问题是拿了合肥新城,就能控制肥水流域吗?甚至能够夺取寿春吗?
朱桓身在前线,甚至已经感觉到合肥新城会是一个坑,一个巨大的陷阱,是满宠精心挖下的。
但朱桓明白如今的至尊心心念念帝王名号,直逼寿春、威震华夏实在是响亮,对至尊的吸引力太大了。
但是,他还是决心最后再挣扎一下:“至尊,如今魏国西部在与汉军对峙,南部则面临我江东三路大军,这个局面如果是持续下去,我军更有把握更进一步,我以为我们无需召集发起对合肥新城的进攻。”
“朱将军!”孙权转过身来,面如霜雪,“现在,孤就要进攻合肥新城!”
……
朱桓再次返回了前线,他甚至带回来了近万援军,但是他的心情却非常沉重,一点没有拿到援军的喜悦。
合肥新城远离水道,吴军在进攻中需要把辎重通过人扛车运送到前线,还要就地打造攻城器械,而这些都是吴军最不擅长的事情。
朱桓现在最担心的,其实反而是近期就打下了合肥新城。
如果他真的打下了合肥新城,按照与至尊交流的结果,那必然是要控制合肥新城了。
但是守城所需要的兵卒辎重要大量从南边施水港口卸下之后再艰难地转运到城中,这条辎重输送的道路艰险难行,所以打下了合肥新城的吴军反而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脆弱期,如同一个露出了柔软腹部的乌龟,若是魏军以偏师截取粮道,那就被动了。
朱桓站在合肥新城城外一处山丘上,心情复杂地望着合肥新城。
至尊命令很明确,明日就要攻城,朱桓带来的吕壹统领的部队与其说是援军,不如说是监军,要监督他攻城的。
朱桓现在心中期望的,反而是满宠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好让他有更充分的物资筹备。
但很显然,满宠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了。
在朱桓正式发起对合肥新城围攻之后的第五天一大早,合肥新城南部城门就宣告被攻破。
朱桓看到阵容齐整迅速北撤的魏军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时候满宠已经装都不装了,把合肥新城当做诱饵已经昭然若揭了!
正在这时,朱桓突然发现,围攻合肥新城的部队营地之中竟然冲出来一股部队,迎着初升的太阳直接朝着合肥新城南门冲去,这是吕壹的部队,这时候,他还在想着去抢先登之功!
朱桓青筋暴突,终于咬牙切齿朗声说道:“全军冲击!尽快入城!加强守备!”
……
三月底,吴军首次进入了合肥新城。
孙权听到这个消息,差点高兴地蹦起来,看着吕壹传回的秘密文书心中大喜,忍不住高声说道:“此战吕壹功大矣!攻取了合肥新城,则大吴下一步就可以直逼寿春,坐望洛阳了!”
孙权立刻下令全部后军开拔直向合肥新城而去,甚至让辎重的运输暂停,好让他的仪仗能够迅速抵达合肥新城,好让他能够登上合肥新城的城头,看一看肥水流域的风光。
四月二日,孙权终于抵达了他心心念念的合肥城。
孙权登上了合肥新城城头,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顿时心生感慨。
合肥不仅是江东北上中原的重镇,更是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拿下了合肥新城,让孙权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虚幻之感。
此时的他豪情万丈,确实已经在规划下一步继续北上之事了。
只不过,魏军并没有给孙权太长的时间享受,第二日,孙权刚在合肥新城衙署之中召见了百官,却突然接到了合肥新城南部出现大批魏军的情报。
“南部?!出现大量魏军?!”孙权一下子有些懵,魏军不应该在北边吗,为何出现了合肥新城的南部?
“至尊!如今情势危急了!我军虽然攻克了合肥新城,但是辎重输送依赖从施水港口辗转运送至城中,若是魏军斩断辎重输送,我军有后路断绝之危!”朱桓一听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孙权听了,顿时浑身冷汗,面色惨白。
他对行军作战也是多少有一些认识,合肥新城远离水道,吴军又不擅长步战,若是魏军截断了后路,甚至把大军战船给烧了,那局面就危急了!
“退!撤退!”孙权牙关紧闭,最后还是蹦出了几个字。
合肥城他屁股还没坐热,现在就要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