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拍了拍马玉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孙子曰‘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攻敌必救?”马玉眉头微皱,由于之前的战前会议他并没有参加,所以对马岱所讲的事情并不太了解。
马岱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远处大地上那一片青葱颜色说道:“你看这大地之上这片绿色,这是已经抽穗的粟麦。”
“如今已经四月下旬了,再过半个多月,关中的粟麦就能收割了,八百里秦川,渭水两岸浇灌出的肥沃土地上,粟麦一亩能产接近四石粟麦,这都能赶得上成都附近的水田了。”
“之前按照丞相部属,我们在五丈原附近抢种了一批粟麦,但是主要军粮辎重还是从陈仓城转运而来,这不可能持久,所以郿县的粟麦,就是一个影响我大军与魏国人对峙的关键因素了。”
“粟麦?”马玉有些反应过来了,“因敌于粮,这可是上上之选啊。”
马岱微微一笑点头道:“确然如此,如今魏国关东大军的支援就要到了,目前这个阶段正是曹真统领的大军兵力领先我们最少的时候,咱们真把郿县的粟麦给割了,必定能够大大加强我军辎重储备。”
这时候,马岱双手扶着烽燧的土墙说道:“而且,只要我们抢先割麦,魏军必然要出营垒与我军野战,现在陛下援军先至,我军士气正旺盛,所以也可以借此一举剿灭魏军有生力量!”
……
四月二十八日,汉军攻克斜谷水东岸烽燧三天后,张郃终于率军抵达了马冢原。
“右将军!”夏侯霸出营迎接,朝着张郃恭敬施礼。
张郃翻身下马:“仲权,这蜀军攻占了斜谷水东岸,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作?”
夏侯霸汇报的文书中,已经把准备坚壁清野固守马冢的计划一体汇报了,张郃对夏侯霸这个安排很是赞同,所以对这次诸葛亮、魏延派人攻占斜谷水东岸并没有太过焦虑。
“禀报右将军,这些日子我安排了偏师掠阵、侦探,前些日子蜀贼还试图继续增加兵力,但经过我军打击,他们已经暂停汇聚兵力了,目前斜谷水东岸不过千余人马,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张郃、夏侯霸等人进了营垒大帐,张郃点点头说道:“人多不怕,这次诸葛亮处心积虑安排大军摸黑攻占东岸营垒,想来就是为了能够完全控制褒斜口,好能够运送辎重。”
“只要我们守住马冢,和斜谷水上游的几处险要营垒,那就能够威胁蜀军运送辎重,让他们不敢轻易把宝贵的粮食辗转运送过来。”
夏侯霸心中也很是轻松,替张郃斟上满满一杯酒讲道:“右将军这控制斜谷水之策果真有效,如今蜀贼虽然守着就在近处的褒斜道,却不敢轻易运粮,长此以往,等到陛下统领的关东大军下个月抵达关中,我们击退蜀贼大军计日可待!”
张郃也朗声大笑:“仲权讲的在理,而且这小小的斜谷水,却能阻隔住蜀军运送那些云梯、霹雳车等攻城器械,只要我们坚守住这马冢原营垒不轻易出战,等着蜀军来攻,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兵马钱粮,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粮食,这诸葛亮不识好歹,竟然想到要带领大军深入关中与我大军对峙,这真是身去死地啊!”
“再过一段时间,等蜀军粮食吃尽,我大魏国援军一到,定然就把这蜀军吃干抹净,一报陈仓城一战之仇!”
张郃说罢,仰头把酒咕嘟咕嘟喝尽,随后啪一声把酒杯拍在几案上。
……
了解到了这次蜀军进攻的情势,张郃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宿将,他很清楚粮食的重要性。
本质上,粮草其实是影响各种军事行动的最重要制约因素,对敌军粮草供给的判断,可以直接料定敌我的军事目的与能力。
如今蜀军只能通过陈仓城辗转运粮,再加上之前荆州军出身的邓艾在渭水西部截击蜀军粮道多少有些收获,所以无论是大司马曹真还是张郃,都倾向于判断蜀军的粮草恐怕是不能够支撑太久了。
毕竟现在已经四月下旬了,去年收获的粮食已经吃满了一整年,正是粮草最紧张的时候。
所以抵达了马冢原的张郃心情是轻松愉悦的,他甚至已经料想到这次东进斜谷水,是诸葛亮的放手一搏了。
因此马冢营垒之中,也迎来了久违的小范围的宴饮活动,在张郃默许下,马冢原内高级将校都获得了难得的放松机会。
张郃端坐在上首,对马冢原大军过去两个月出色的军事行动表示赞赏,他端起酒杯朗声说道:“诸位,马冢原正掐在了蜀军脖子之上。”
“一个多月前,魏延还试图从褒斜道运送辎重,结果都成了我大魏国的补给,由此之后,蜀军再也不敢从褒斜道运送粮草了!”
“而只要没了粮草,诸葛亮就是再神机妙算,蜀军就是再能征善战,也无能为矣,诸位只需要静待击溃蜀军,换取功劳即可!”
“全赖右将军、振武将军领导有方!”众人听到换取战功之事都很是兴奋,全都举起了酒杯,大帐内的气氛也达到了一个高潮。
正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紧急的消息,当值将校面色焦虑地冲进了营帐,失声禀报道:“右将军、振武将军,大事不好了!蜀军至少有三、四千人从斜谷水东岸营垒开始行动,似乎、似乎朝着我郿县粟麦田去了!”
“什么?!”张郃一下子有些震惊了,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好:“四月底,粟麦能收割了,诸葛亮要抢咱们的粮食!!”
这时候,张郃和夏侯霸才反应过来,蜀军早有了要劫掠大魏国郿县粟麦的打算。
张郃站起身来,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郿县土地肥沃,粟麦产量很好,如果这粟麦被蜀军割去,不仅是魏军少了粮草,更重要的是蜀军也会补充辎重,这可大大的不妙啊。
“右将军,看来我们疏忽了,这蜀贼狡猾,恐怕他们这些日子是趁夜运送了兵力至东岸了!”
事实确实如此,经过多日的准备,汉军成功在夜晚把三千五百多人的凉州军和一千余人的红帻军集结到了斜谷水东岸,随即就开始按照事先部署,迅速朝着马冢原东北方向的郿县渭水南岸粟米田而去。
张郃听罢无奈,这粟麦说什么也不能被蜀军轻易多去,因敌于粮,一钟抵十钟,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张郃站定,做出了最终决定:“仲权!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出营垒阻止蜀军劫掠郿县粟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