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遹皱眉看着面前这个所谓的神医,低声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其实正是与张琪芝一起第一批穿越而来的李清芷。
李清芷轻哼一声道:“我是一个医生,若是太子殿下不相信我,难不成还不相信王舍人吗?”
司马遹怔怔地看着李清芷,吃惊地发现她的这种眼神完全不像是看着一个当今大晋朝的太子那般的尊敬,眼神里带着坦然,甚至,还有一丝怜悯和恨铁不成钢?!
随即司马遹转头瞪了一眼王敦,王敦一下子也有一些惶恐。
这个所谓的神医看着不仅能医病也能医人,而且一眼就看出来了太子的身份,这说明这个人对大晋朝中枢情况很是了解。
但是王敦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所以不可能是东宫系的人物。
若是如此,那就只可能是后宫系,或者某个宗王系的人物了,而太子牵扯到后面两大派系都非常不妙。
所以王敦赶忙说道:“太、太子殿下,我也是听到陆士衡、刘越石亲口所言,才向、向太子建议的……想来,不可能是……”
这时候,对面的医生轻蔑一笑,似乎看出了司马遹与王敦两个人心中商议的事情。
“太子殿下和王舍人不用担心,我们既不是后宫之人,也不是士族、宗室那些个烂番薯、臭鸟蛋能比的,不过,我们确实有一些能带给殿下的帮助。”
司马遹和王敦听了这个小女子的话,气的脸都涨红了。
但是王敦和司马遹低声耳语一番,最后还是没有发作。
一来两人确实明白这个人医术应该是有两把刷子,毕竟都有陆机和刘琨佐证了,太子还需要这个人帮忙给皇孙看病。
二来这个人口出狂言的气质,在如今越来越盛行清谈玄学之风的情况下,反而让司马遹和王敦觉得这家医馆恐怕真的有什么来路。
要是碰到什么陆上神仙,再求点什么长生不老的妙药,那就赚翻了。
想到这里,司马遹忍了忍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先生赐教。”
李清芷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孩子的病倒是没有大碍,秋冬时节天气寒冷干燥,容易传播病菌,导致伤寒,多有浑身发热、鼻中流涕、喉咙干咳整夜不停等症状,有时候还会带点上吐下泻。”
“对对对,奶妈所讲的,就是这般症状,那就是一般的伤寒了是吗?”司马遹频频点头说道。
“在一般伤寒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细菌感染,不过也是常见病症,一会我这边会备一点药剂,一日三次服下,再多饮热水,约莫五至七天就会好了。”
李清芷讲完了,随即身边已经有仆人取出来了一包药,递给了旁边的奶妈和婢女。
王敦虽然也是如魏晋名士一般喜欢吹水聊天,但他还是有一些本事的,一眼就看到这个奴仆长的虎背熊腰,而且递过来草药时候,看到那人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腹部全是厚厚的老茧。
王敦自己也摆弄过弓箭,知道行伍之中最精锐者尤数弓箭手,而弓箭手因为拉弓原因,手上食指等最易摩擦生出老茧,这个奴仆铁定是个老兵。
这次他引了太子来看这个神医,一方面确实是陆机和刘琨和他讲过这个医馆出的药物,尤其是和五石散效果拔群,服用之后有若神游太虚,他这才想着送太子一个人情。
但是现在洛阳城中中枢局势十分紧张,他们一行隐蔽身份而来却又被识破,如今又出来一个打扮成奴仆的老兵,虽然这次来也有不少东宫四卫率的精锐兵卒护卫,但是王敦是越来越害怕了。
他赶紧扯了扯司马遹的衣袖,李清芷看到了,又说道:“太子殿下,伤寒之症容易治疗,但是勾陈侵入心宿之症,恐怕就不那么容易治疗了。”
王敦听到这里一愣,一下子明白过来李清芷话中这句话讲的,正是如今愈演愈烈的后宫与东宫之争。
不过司马遹却还没明白过来李清芷话里的意思,他又问道:“不知道这勾陈侵入心宿之症,又是一个什么症状?”
李清芷听到这里,简直给气笑了,心想大汉竟然要屈尊来帮助这么一个废物,但是丞相的部署她也没办法拒绝,毕竟前不久传回来消息,琪芝那边已经顺利结束,第一步棋已经埋好了。
想到这里,李清芷叹口气,压低了声音又说道:“太子殿下想来明白,如今大晋朝之天下虽是司马氏在坐,但后宫对于局势的干涉,也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俗语所谓嫡母庶子亲上亲,但是如今这形势来看,后宫对东宫,可并不是多么友好的。”
“现在,太子殿下与贾侍从不协,之前成都王不过呵斥贾侍从对太子殿下不敬,便被驱逐出了洛阳远赴河北,现在太子殿下看似无事发生,但是就不怕北风呼啸,凛冬将至吗?”
李清芷讲到这里,司马遹和王敦都已经陷入了更加深刻的震惊之中,他们反复打量着对面的李清芷,这些中枢密辛从这么个年轻女子嘴里讲出来,实在有一种虚妄之感。
司马遹虽然这些年逗鸟溜狗、不学无术,但是小时候早慧的底子还在,李清芷这番话至少表明两点,一个是她背后有人,另一个则是她背后之人应该是有利益要与自己交换。
这番话下来,敌友之分反而清晰了,大概率这姑娘背后之人还是心向东宫的。
所以司马遹也低声说道:“姑娘出自哪家大姓?又有何事与东宫相协?”
李清芷点了点头,心想这句话听着,还像个从权力场之中翻滚过的人物所言。
她从几案之后站起身来,走到了身后的架子上,拿下来了一个精致的木匣,随后放到了几案之上,推到了司马遹面前。
“我家家主有一份文书要交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看过,就都明白了。”
司马遹和王敦对视一眼,随后王敦招呼跪坐在一边的贴身便衣卫士。那卫士拿过来木匣,轻轻打开,检查没有问题之后,又摆放在了几案之上。
里面只有一张洁白如玉的纸,司马遹和王敦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品质的纸,王敦拿起纸,紧致细腻、轻薄如羽,不由得轻叹一声:“这纸,实在是工艺非常啊。”随即递给了司马遹。
司马遹接过了纸,翻开一看,眼睛就瞪大了:“这、这上面都在胡思乱语些什么?”
“太子殿下可以不信。”李清芷似乎不想再与司马遹交流,轻轻站起身来,开始拨弄着身后架子之上的书籍。
司马遹再次涨红了脸,随即把手里的纸递到了王敦手里,王敦半信半疑打眼一看,差点没吓死,因为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再过十天,后宫会对东宫下手的安排。
从最开始以陛下不豫诱骗太子入宫,再到威逼太子饮下药酒、假借太子之手写下青纸诏,最后还有安插罪名废黜太子,一条条一件件,简直让王敦头皮发麻,心也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