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使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音说道:“这事情太子殿下知不知道,与这份诏书有什么关系!”
祖逖看到这信使,气不打一处来,手已经按到腰间的长刀上了。
刘琨瞥了他一眼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天使息怒,我等别无他意,既然这诏书由中枢发出,太子殿下也已经知晓,我等执行即可。”
“不过,如今伊阙关禁军是洛阳可野战禁军之主力,若是我等东进,洛阳防务恐怕会有纰漏,这件事是否再与太子殿下做一请示?”
刘琨准备找理由再拖一拖,但那信使冷笑一声道:“刘都督不需担心,这件事太子殿下已经提前做了布置,左卫等禁军兵力会负责好洛阳防务,尔等只需要执行命令即可!”
“如此便好!”刘琨听了,也只好赶紧先答应下来。
信使走后,祖逖破口大骂道:“洛阳城里一帮废物,人家那张丞门人是什么水平?如今我们统领的禁军又是什么水平?”
“之前张丞带着一千人就拿下了赵王,我就在现场,现在张丞同门又带着一万多人捅穿了许昌镇,我都听说了,人家那一军的战马比我这骁骑营一整营都多,人家说是民兵,这打起来,谁是民兵谁知道!”
刘琨此时也是满脸愁容,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听到祖逖抱怨,他也只能安抚道:“士稚你不要焦急,言多必失,如今讲这么多也没用。”
祖逖依然还是忍不住,一把抽出来腰间的大刀说道:“我不讲话我要憋死!太子殿下竟然让我们去接管许昌镇,还要把人家张丞门人的兵卒给接管?!”
祖逖破罐破摔,生气地一把把刀扔到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几案之后,气愤讲道:“我们真的去了,我们不被收编就不错了,还要让我们去把人家干掉!感情送命的是我们,不是洛阳城里的那些老爷!”
“好了!”刘琨听了害怕隔墙有耳,赶紧打断了好友祖逖的话。
但祖逖还是忍不住蛐蛐道:“你们去就自己去,骁骑营是不会去的,这般送死又不讲道义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刘琨也坐了下来,心中也觉得很是难办。
前些日子三人被安排带领新整编的三支禁军出来镇守伊阙关,本来是防备许昌镇叛乱之事的,本来以为许昌镇被击败,他们也不需要再与许昌军来个同室操戈,谁成想如今竟然是遇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事情。
刘琨微闭双眼,心中迅速盘算着当前的情况,近半年他也已经看出来,那张丞一门绝非常人,正如刚才祖逖所言,这三支新编练的禁军都是张丞一门帮助整训的,真动起手来哪里有徒弟干的过师傅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刘琨心中实在不想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现在天下流民四起、胡族虎视,禁军和镇兵都是确保国家稳定的重要兵力,这如果再拼杀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陶侃看了一眼刘琨,心中对当前的局面已经有了谋划,不过限于身份,他还在斟酌着怎么去讲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和刘琨、祖逖相比,陶侃是实打实地出身寒门,自从半年前突然被征辟进入东宫之后,陶侃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一开始,陶侃死活想不通自己挣扎在基层官场,如何能够得到了东宫的垂青,有专人前来征辟。
陶侃算是出身将门,他的父亲陶丹在吴国曾任扬武将军,但晋朝统一天下之后,陶家陷入了困顿,陶侃虽然也曾经获得过一些名士的举荐,但是在日渐严格的门户之分下,他已经预感到他的出头之日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但是东宫的征辟让他突然间好像从水面被捞了出来,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只不过,当陶侃满怀期待来到了洛阳,接待他的并不是储君,而是一个年轻的武将。
那个人告诉他,自己将会被授予重任,乃至于匡扶天下,后来陶侃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张尊。
陶侃抬头看了一眼刘琨和祖逖,之前他并未过多主动提出自己的建议,至少是不会主动提出一些“狡黠”的建议,因为在他到东宫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人了,平凡且失意的一生已经过半,他就如同昭烈帝一般髀肉复生,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他也做好了寂寂无名的准备。
但是张尊出现了。
自从前些日子张尊和他讲了自己所肩负的引导天下寒门子弟之事,陶侃陡然间好像又回想起了年轻时候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场景,这对陶侃而言,是一种至关重要的救赎,毕竟,谁能拒绝“匡扶天下”的诱惑呢?
“刘将军,如今之局势,我等必须要明白东宫并未做出正确之决断,因此我们需要结合当前情况做一匡正。”
陶侃施礼说道,此时他身为积弩将军,也是如同刘琨、祖逖一般督领一营禁军,官职地位与两人并无太大区别,但是此时陶侃与刘琨、祖逖家世的区别,还是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禁军三将之中地位最末者。
“陶将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反抗太子了吗?”刘琨瞥了一眼陶侃,朗声说道。
曾经加入金谷园二十四友的刘琨并未因为贾谧而遭到牵连,反而因为出众的家世、在士林之中的影响力以及张遵的极力推荐,成为此时右卫禁军的事实上的主将,地位在三人之中也最高。
陶侃迎上了刘琨的目光,他能平步青云,半年之内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那刘家主门人提携,他也是与祖逖一样,不会去做那种不恩不义的事情的。
但陶侃明白,此时硬抗也不是办法,所以,陶侃还是说道:“并非要反抗太子,而是要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如今伊阙关还有不少粮草,张丞等人奔袭百里,想来恐怕会缺粮,如今我们可以先安排先锋,护送粮草出发直奔许昌镇,事缓则圆,说不定这件事还有转机。”
陶侃讲完,刘琨和祖逖对视了一眼。
刘琨出身高贵,这让他思虑事情的时候难以如同豪爽激烈的祖逖一样这般不管不顾,而陶侃提到的这个“阴奉阳违”的法子,刘琨也依然觉得有些犹豫。
刘琨不语,只是默默地拿起几案之上的酒盅饮酒,犹豫是不是还能找到一个其他的法子。
不过,思虑再三,如今之局面恐怕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好!就用这个办法吧!”刘琨最后拍了板,随即看向了祖逖,询问他的意见。
祖逖此时依然憋着气,但是犹豫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既然三个人都同意,那就按照这个法子执行,但是此时祖逖又提出来一个其他的难题。
祖逖说道:“越石,士衡,我在来东宫之前,在诸多宗王幕府辗转,私下来讲,对如今那些个宗王的脾气还是有一些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