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部匈奴作为南匈奴余部,对中原之地的觊觎由来已久,只不过,太康年间晋朝方强,以刘渊为代表的匈奴贵族并没有轻举妄动。
但是元康以来,西晋中央朝廷政局在稳定之下又不断走下坡路,流民四起、苛政如虎,尤其是边疆与外族杂处的雍凉、并幽之地,本就是外族武力强盛之处,与晋军摩擦不断。
而齐万年等人的行动也给了诸如刘渊、李特等人很大启发,他们都看出了晋朝的衰弱,都有了霸占一方称王称霸的想法。
刘渊假装刘宣的侍从武士,探出了洛阳方面对自己的态度,由此也明确了夺取并州,虎视中原的想法。
“单于,这晋使如何处置?”刘渊拔出长刀,那晋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刘渊轻蔑一笑说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如今我部是冒顿单于之后、汉家天子外甥,这点礼法还是得讲究的。”
刘渊把刀收了回去,摆摆手,让人把晋使叉了下去,随即大大方方坐在了中间上首位置。
刘渊所属的匈奴人部落是南匈奴的一支。
西汉宣帝时,匈奴虚闾权渠单于死后没有安排后事,多个大小五单于争夺匈奴主导权,最后成为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的对垒。
后来呼韩邪单于附汉南下,是为南匈奴,郅支单于北上西进,是为北匈奴。
北匈奴在脱离大汉势力范围后一度又强盛起来,曾击败大宛、乌孙等国,控制西域,强迫各族进贡,转过头来又要回归故土,但再次被汉军击溃,不得已西迁,剩下的匈奴人便留在了并州等地,与中原势力联系更加密切。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南匈奴人逐渐开始脱离汉政府掌控,当年刘渊的祖父名挛鞮於夫罗,在汉末就自立为南匈奴单于,刘渊这一支,也成为了并州匈奴的高层贵族。
刘渊坐定后,刘宣等其他匈奴贵族也都坐了下来,商议着当前的局势。
正如王导所料,刘渊确实是通过身在洛阳的太原王氏等高门人脉,提前获知了洛阳朝廷准备征召他从邺城到洛阳,这才下定决心从邺城潜逃回了离石。
南匈奴在并州繁衍上百年,匈奴贵族浸染华风,与并州当地的高门大族关系非常密切。
当年刘渊在洛阳时,就与太原王氏的王浑、王济父子关系密切,王氏把刘渊作为庇佑郡望、保护身在家乡王氏一族的势力,刘渊也借助王氏人脉,在洛阳周游相处,而且当年王浑还好几次在朝中为刘渊说话,替他躲开了不少灾祸。
而这次从邺城潜逃回离石,也同样如此。
“单于,如今晋使来并州,晋庭明显已经对我等有了忌惮之心,那下一步我们要如何去做?”
刘渊点了点头,下一步如何处理与晋庭关系,是刘渊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之前他被司马颖以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的官职征召到了邺城,对此刘渊很清楚这是司马颖想让他脱离部落,斩断与匈奴部落兵的联系。
刘渊从小就在洛阳为质,加上他跟着士人学习华夏文化,对华夏历史非常熟稔,所以他内心深处存在着巨大的矛盾。
他对晋的身份并没有多大的留恋,但是大一统这几个字对他而言地位颇重。
在刘渊心底深处,大一统则为正统,晋朝既然实现了大一统,则其也算是正统,他奉晋为正朔,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本来他从并州到邺城,除了当时他没法直接拒绝晋庭命令,还有个私心就是刘渊知道如今朝政不稳,司马颖坐拥邺城地位很高,到邺城搭上司马颖这条线,说不定能让他更进一步。
本来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司马颖借着洛阳的司马遹接连除掉司马伦、司马冏的机会,以清君侧为名挥动大军南下,以邺代洛就在眼前了,谁成想,司马颖竟然干净利落地被干掉了。
“如今晋庭腐败、流民四起,近两年那洛阳又接连发生宗室相残的惨祸,眼看着这晋朝的天下是不可能再坐稳了。”
“去年,司马颖统领邺城镇兵南下,结果被司马遹一举拿下,之前我在邺城的时候,知道邺城镇兵确实还有不小的实力,但是如今南下的邺城镇兵北返的只有万余人,邺城镇已经没有镇守河北的实力了。”
刘渊端起了酒盅,仰头一饮而尽,随即起身走到了大帐中央刚刚抬上来的炙羊旁,拿出腰间的匕首,一边割肉,一边递给了其他匈奴贵族。
“现在河北空虚,只有幽州还有几万有实力的兵力,那慕容廆,占据昌黎棘城,学华夏法制,教部民务农桑,还招徕流亡晋人数万家,即便被何龛冲杀过一次,但也依然觊觎着辽东以南土地,年年掳掠幽州、辽东等地,想来这鲜卑部落也已经虎视眈眈河北之地。”
“如今我等部落在并州之地繁衍生息数百年,晋军在这武备荒废已久,我们甚是有机会。”
众人听到这里,大多都听到了刘渊话里那年年掳掠一事,如今匈奴五部虽然在并州繁衍生息多年,但是日常的生活依然以游牧为主,如果能够掳掠繁华的并州南部,那他们自然是能够赚的盆满钵满,更兼能获得不少奴隶。
“单于,如今晋庭欺压我等,我们不能再肆意让他们打压,如今五部都奉单于为主,不如我们也直接反了那晋庭,打到洛阳去,扶单于做大单于、大皇帝!”
已经有急不可耐的匈奴贵族嚷嚷了起来。
刘渊微微一点头,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但他话锋一转又说道:“那鲜卑人都是未经教化之人,只知道劫掠,我等则时染华夏之风,自然不能做那些鲜卑人做的事情。”
“我以为,如今之计我们一则是要把晋庭妄图打压控制我们匈奴贵族,借机拆分五部之事昭告天下,另一方面,团结五部部众,向晋庭明言我等需求。”
“我们的需求?”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如果不劫掠,那他们其他的需求怎么看着就有些不赶趟了。
“没错,我等屠各种匈奴,本冒顿单于之后、汉家天子之甥,身世高贵,不逊于他们司马氏。”
“现在,并州已经实为我匈奴之土,我等暂时依然可以以晋为正朔,但要让他们裂土封侯,把并州划分给我们,同时我们也要即可整顿部众,招徕四方豪杰,等到司马氏帝王之气耗尽,那我等就可以以并州凭陵天下!”
“好!好!”
刘渊讲完,众人都叫起好来,刘渊点了点头,看着越烧越旺的炉火,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