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军东出的消息迅速在江东之地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不过对于这一行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以孙鲁班等坚定的保皇派为首的一派认为蜀国东出不过是无能狂怒,十年前打败过蜀国一次,这次就能再击败蜀国一次。
另外一派则诸如陆逊和张昭等人,他们目光长远又精准,基于对天下局势的分析,已经推测出来天下一个新的统一时机已经到来了,江东必须在这一个新的历史大势之下寻找自己的定位。
这也是之前陆逊坚定认为孙权不能称帝的原因,做王做侯,那在将来可能的一统局面之下还有转圜余地,若是真的踏出来那一步,那就没有余地了。
只不过身处局中之人,要对天下大势有精准的判断绝非易事,因此当前这个节点就已经看出来蜀国强盛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现在孙权称帝之后,确实是借此机会大大强化了对内的统治,大多数江东文武还是在观望着皇帝的态度。
加上从去年开始,魏国荆州就开始安排使节频繁出使江东,而孙权通过称帝向魏国交了一份投名状,换来了南北互帝的待遇,魏吴关系在接近冰封之后迅速升温,这也给江东有一个强烈的期望,只要魏国人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建康城太初宫大殿之中,孙权把步骘传来的文书传给了在座诸人。
“蜀军东出了,诸位有何意见?”孙权缓缓说道。
丞相顾雍此时端坐在最上首,孙权发问,他不得不回应,于是他借着查看文书的机会在心底迅速盘算着孙权的内心真实想法。
之前上庸城事件江东不仅没有给蜀国解释,而且还转头就和魏国眉来眼去,以至于前不久称帝,这是朝着彻底断绝吴蜀联盟的路上狂奔。
这种情况下,让孙权再和当年第一次夷陵之战一样,杀了关羽、夺了荆州再写信与刘备议和恐怕不太现实,所以顾雍猜测如今陛下的内心想法,应该是直接与蜀国干仗了。
所以顾雍想定,随后施礼说道:“陛下,现如今汉的天命已经消失了,但是蜀国却一直以汉的继承者自居,没有把握好自己的态度,乃至于对天下局势指手画脚,对这一点我们必须表明态度。”
“现如今,蜀国先是在西陵北部突然袭击我吴军部队,到了现在又悍然发起对我大吴疆界的侵犯,我以为我们应该整顿兵力、修理军械,同仇敌忾与蜀军作战,以把他们逐回三峡!”
顾雍讲完,孙权微微点了点头,顾雍能以江东四姓之一坐稳丞相之位,还是颇有一些手段的。
于是孙权又顺势问道:“那丞相以为,这次反击蜀军侵略,以谁为主帅为好呢?”
顾雍一听心想这怎么尽给自己出考题了,而且这个问题可是不容易回答啊,一军主帅决定着战场胜负,这次蜀军东来他顾雍可不像是诸如周公主这些闺中女子一般看不清形势。
这一仗胜负未分,他可不能推出来一个明确的人选,否则如果真的战败了,保不齐他就是背锅的。
顾雍心思一转,一下子有了思路,现在就正好有一个绝佳的人选,既能回答陛下的问题,还不可能背锅,那就是陆逊。
顾雍心中已经把这个问题的利害关系分析清楚了,想好了回复,但是大殿之上有人却没有多想一层,害怕顾雍推出来陆逊,那就是孙鲁班。
陆逊如今身居上大将军,地位超然,而且,陆逊正是之前以主帅身份打赢第一次夷陵之战和石亭之战之人,这论资历、威望和能力,陆逊确实是最合适之人。
但是孙鲁班很清楚现在抱着诸如立嫡以长之类的腐朽教条不放,是如今她孙鲁班的敌人,她可不能再让陆逊获得第二次击败蜀国这个大功劳!
仗还没打,胜负未分,孙鲁班就已经开始以权力斗争的视角来解读当前局势,这思路,与顾雍以揣度孙权好恶提出来看法并无区别。
不过孙鲁班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顾雍已经施礼说道:“陛下,蜀军东来,恐怕兵力不少,西陵、江陵等地是我大吴控制荆州,保障西部边疆的重镇。”
“上大将军陆逊调度有方,之前一次在西陵之地击败前蜀主刘备,一次在石亭击败魏国大司马曹休,如果在西陵迎敌,上大将军是一个可靠的人选。”
顾雍讲完,孙鲁班生气的盯着他,心想这帮子江东士族果真是抱团取暖,到了最后永远是照顾自己人。
不过正如顾雍所预料,孙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置可否,大殿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其实,孙权对顾雍的回答很不满意。
站在他的角度而言,他首先要把这次蜀军东进之事,放在自己刚刚称帝这一背景之下思考。
这次诸葛亮命令蜀军东进,当然是因为自己称帝导致,因此在这个背景之下,能否击退诸葛亮,关系到自己这次称帝是否顺应天意、继承天命。
现在,他依靠着断绝吴蜀联盟关系,换取到了魏国南北互帝的支持,压制了江东内部一小撮人对自己称帝的不同看法,而这一小撮人里最让孙权不能忍的就是陆逊。
陆逊出身江东四姓,又接连打赢了对蜀国和魏国的两次大战,地位和威望确实很高,应对局势,也应该是有更强的把握。
但正因为如此,孙权对陆逊支持孙登、反对自己称帝可以说是忍不了一点。
因此让陆逊去西陵,他是一点不放心的。
“丞相所言极是。”
孙权拉长了声音说道,随后又扫过了大殿之中的众人,这态度明显是对顾雍的说法持保留意见。
此时,众人虽然都端坐在各自几案之后,但是此时每个人心中已经都开始了迅速的算计,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角度出发,思考着如何进行朝堂之上博弈。
顾雍看到孙权的反应,已经放下心来,反击蜀军这件事上他目前已经把自己暂时摘干净了,剩下就看其他人精的反应了。
这时候孙鲁班正发愁怎么破这个局面,阻止陆逊挂帅,这时候诸葛瑾率先出手了。
近些年,随着蜀国日渐强大,他在江东朝局之中的地位越来越微妙。
虽然诸葛瑾在江东一直恪守本分,也获得了孙权的信任,但现在他遭遇了比当年第一次夷陵之战还要难处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