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城的情况正在朝着对汉军极度不利的方向发展,到了十一月二十三日,麦城城中已经断粮了。
姜维一言不发地站在城墙上,腰间揣着的,还是之前找到的那柄断刀,现在城中汉军纵然是陇右军精锐,但是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也难以支撑太久了。
这时候,张郃已经从强攻转入了围困,他没有等来吴国人新的援军和补给,他的状况也并没有比姜维好多少,麦城之战现在变成了意志力的比拼。
“姜大哥,下去休息一下吧。”柳隐已经饿的冒酸水了,他眼睛浮肿,挪到了姜维身边说道。
姜维摇了摇头:“今天再多站一会……城里的枯柴都开始烧了吗?”
柳隐点了点头,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了营造出城中大军士气正旺、准备充分的表象,姜维下令陇右军三班倒在城墙上站岗,另外城中定时燃烧枯柴,好让魏吴联军以为大汉依然还有粮食烧火做饭。
“咚咚咚!”
正在这时,城外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战鼓声音。
姜维心中一颤,奋力站起身来走到城墙边,掏出来望远镜看了看,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张郃已经看出来城中断粮,要继续强攻麦城了。”
“和这帮猪狗拼了!”
柳隐挣扎着抓着长戟站起身来,也走到了城墙边上。
远处,魏军和吴军分别在麦城以北的沮水和漳水之间的流域扎营,此时两军已经出营开始列阵了。
这个时候,北宫定和谯周也听到鼓声,扶着墙走到了城墙上。
北宫定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他的嘴唇颤抖,这个局面超出了他的设想。
本来他还想着在这次荆州之战中获得军功,好拿一个杂号将军的名号,光宗耀祖。
但是未曾想到,这第一次出战,直接就走到了死地。
不过谯周依然是泰然自若,他手持长戟,缓缓走到了城墙边上,看着正在集结的魏吴联军说道:“为国而死,死而无憾,实乃平生一大快事!”
继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无遗憾地说道:“只可惜,我不能亲眼见证天下统一,大汉重新君临万方的那一刻了。”
不过,此时的姜维依然还保留着最后理智,他看着身边众人,心想现如今依然还没有到绝境之时,这怎么就开始发表临终感言了。
不过谯周这番言论确实也是给大家鼓舞了士气,于是姜维接着鼓足气力朗声说道:“现在城池未破,大军要继续拼死一战,不到最后一刻,万万不能放松!”
姜维的声音在城墙之上回荡,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对一直跟随的都督姜维的信任,让陇右军再次鼓起来了勇气。
麦城之上的战鼓再次擂响,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伴着鼓点,麦城中的陇右军也再次紧急动员了起来。
在姜维发起这次行动之前,陇右军最大的优势就是军械充足。
得益于汉中、上邽、蜀郡等大汉控制疆域内越来越多的新式水排高炉炼铁工坊,汉军的铠甲、弩箭、长戟、环首刀等军械的供给逐渐增高。
姜维这带来的陇右军之中有弓弩手两曲一千人,就是因为雍凉骑兵部队难以直接通过蜀道进入江州和永安等地,在将来面对魏国人可能的骑兵优势时,能够用强弓劲弩加以遏制。
而在这次麦城之战中,陇右军的弩兵确实对抑制魏吴联军发挥了重要作用,而现在麦城之中箭矢相对还是比较充足的,这也是姜维目前最大的底气。
这时候,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略微驱散了一点冬日的严寒。
麦城城墙之上,陇右军已经严阵以待,迎着初升的太阳,预备迎接着魏吴联军新的一轮冲击。
只不过,所有人心中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看到朝日了。
“咚咚咚!”
“咚咚咚!”
魏军吴军伴随着战鼓的声音开始列阵,和魏军相比,吴军整军的节奏和效率要明显差一截。
魏军从曹操开始就大力气加强军阵训练,一般两军对垒之时采用“三鼓阵”列阵法。
魏国人的三鼓阵列阵法一般有三通鼓,急促地打一通鼓以后,步骑必须全部装束完毕,佩戴好铁甲兜鍪,第二通鼓后,若有骑兵则骑兵上马,全是步兵则步兵列队,第三通鼓后,军队按照次序出发,部队列队在幡旗后面,跟着旗帜走。
通常,两军列阵还需要斥候去看地形的广狭,然后在四角立上木桩,或者以斥候以为标志,主帅以此制定战阵事宜,各部曲按照各自情况将所部或疏或密地排列开来,军侯或者亲军则查看军阵随时报告,违令者斩,这一套下来,至少要一个多时辰才能整军完毕。
不过姜维已经注意到,这次张郃所部中军并不需要斥候提前定位,而是直接以侧翼部曲标示战阵的边缘,因此太阳刚刚升起,魏军也就列好阵了,这与正在侧翼整队的吴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次魏军列阵神速,这应该是有百战精锐在其中指挥,看来这次老张郃把自己的部曲也拿出来了。”
柳隐咽了口唾沫,盯着远处正在列阵的魏军说道。
姜维点了点头,经过多天的休整,这次魏军看来是要拼一把了,他咬紧了牙关,坚定说道:“来吧,试试谁的刀剑更锋利!”
……
魏吴联军在接近午时的时候发起了对麦城的冲击。
张郃通过吴国人推算出了麦城汉军守军如今存粮已经不多,围困战术取得了效果。
不过他也很清楚,现在吴军不可能再支援麦城,而蜀军的支援则很可能在未来五天抵达麦城,他必须要抓住这个宝贵的窗口时间拿下麦城,以此构建起魏军借助当阳城和麦城介入荆州之战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