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裕预想的一样,对面寨子里的前秦部队再次准时牵着马来到了水边的水泡子里饮马,同时还小心地打上来一些河水,给战马清扫干净。
按照计划,刘裕等人将率先进攻这伙秦军,因此刘裕瞅准时机,带着手下走出了河边的河岸,随即迅速踏上水面的坚冰,朝着江心洲而去。
这支秦军原本属于秦国的广武将军、兖州刺史彭超。
彭超是卢水胡人,三年前,彭超向苻坚建议在江淮一带发起对晋朝的进攻,好和在荆州一带进攻晋朝的秦国征南大将军苻丕形成配合。
苻坚同意了彭超的建议,任命他为都督东讨诸军事,节制伐晋大军,向淮南进攻,同时还让秦国名将毛当、毛盛、俱难等人从襄阳向东配合彭超进攻。
这次作战一开始秦军频频胜利,彭城、下邳、淮阴均被秦军攻取,最后秦军还拿下了盱眙,在三阿包围了北府军大将田洛。
当时秦军已经控制了淮水下游南北两岸,让整个建康城都恐慌不已。
但这次作战在去年因为谢玄、刘牢之等人加入战场而改变,谢玄带领北府军在盱眙击败了彭超,重新恢复了对淮水南岸的控制。
彭超则因为与其他人的矛盾,再加上战败的原因,被苻坚投入了大狱,但是彭超带来的数千卢水胡兵则被命令留在了淮水北岸,成为防御晋军的最前线。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刘裕等人终于感觉到手脚灵活一些了,他们迅速冲上了江心洲,此时,距离卢水胡人已经不足一里了,而卢水胡人也很快发现了刘裕等人。
按照事先的计划,刘裕等人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草草朝着卢水胡人射出来几支没有准头和力道的弓箭,随即就开始迅速朝着淮水南岸跑去。
秦军,尤其是诸胡兵向来有掳掠人口的习惯,这些人口通常老人和小孩被杀掉,壮年男女则就成为这些兵将的私产。
在行军作战的时候要干一些重体力活,女的也经常沦为玩乐的工具。
这种掠夺人口的事情南朝的门阀士族们也在做,那就是荫庇的部曲人口,那里面很多都是流民,或者江东之地的山民。
南北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南方士族因为有田地需要人耕种,因此并不会轻易屠戮这些部曲人口而已。
“跑!跑!跑!”
刘裕一边回头瞄着卢水胡人,一边大声招呼着,发出惊恐的声音,引诱着卢水胡骑兵。
果不其然,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水泡子边的卢水胡人迅速套上了马鞍马镫缰绳,随即有五骑就迅速吆喝着冲了过来,后面则还跟着十多个人。
刘裕此时心跳也开始加速,手紧紧握着长矛,手心都是汗。
他听刘师兄讲过,战场上骑兵的威慑力,很多时候甚至不是骑射或者是直接持枪冲锋。
一匹战马加上一个骑兵几百斤重,若是全力冲锋起来,光是那股冲击力和震动大地的声响,就能够让人战栗。
不得不说,虽然做了思想建设,但是此时的刘裕依然是心跳的越来越快。
“快去野牛滩!”
刘裕大声催促着伙伴们朝着野牛滩奔去,路上甚至有人因为腿脚发软爬不上河岸,被刘裕大吼一声推了上去。
这种亦真亦假的“诱敌表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五个卢水胡骑兵一夹马腹,抛开步卒朝着刘裕等人全速冲来,心里满是再次收获十几个奴隶的喜悦。
“崔二!崔二!!”
刘裕等人没命似地连滚带爬朝着野牛滩冲去,身后的卢水胡骑兵越来越近了,刘裕拼命地喊着崔二。
敌人引来了,现在需要伏兵出场了。
不过让刘裕想不到的是,仅仅五名卢水胡骑兵,竟然真的震慑住了崔二一伙。
崔二躲在野牛滩一边的草地上,看着骑兵冲进了野牛滩,却心跳加速不敢冒头。
野牛滩在战马和刘裕等人的践踏下终于碎裂了表面的坚冰,卢水胡骑兵一下子陷入了进去。
不过卢水胡人迅速反应过来,一边稳住战马,一边开始朝着刘裕等人射击,不一会,就已经有人中箭了。
刘裕眼睛充血,死死盯着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崔二。
电光火石之间,刘裕迅速大吼一声:“跟我杀过去!”
逃跑恐怕是不行了,不一会,还会有十多个卢水胡人步兵会跟过来,现在只有来一个回马枪,和这一伙骑兵拼了。
陷入绝境的刘裕好像突然充满了力量,挣脱了泥沼,转身朝着身后的卢水胡骑兵冲去。
卢水胡骑兵似乎没想到对面这伙衣着不堪的南朝兵卒竟然敢以步打骑,略微一愣,但这个时间,刘裕已经冲到了卢水胡骑兵前。
“后手如锁、前手如管!”
刘裕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记得过去半年刘师兄如何压榨他的体力和精力,让他训练这长枪。
“噗嗤!”
刘裕手中的长枪枪尖准确地刺进了其中一个骑兵的脖子,那个卢水胡人手中的弓箭摔到地上,随即便长大了眼睛,捂着脖子,随后重重摔倒在了泥沼里。
“杀啊!杀啊!!”
刘道怜此时也赶到了战场,不要命似地吼叫着冲进了泥沼。
在刘裕杀死了第一个卢水胡骑兵以及刘道怜的带动下,崔二一伙终于加入了战场,顿时一百多个晋军与十多个卢水胡步骑在野牛滩的泥沼中厮杀了起来。
……
“我没骗你,我杀过上百个人,这对我而言只是一场小战斗。”
夕阳西下,野牛滩已经恢复了平静,刘裕浑身是血,和刘道怜一起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这一战,野牛滩烽燧死了二十一个人,杀了秦军十个人,夺了五匹战马和六副铠甲,其中有十二个是刘裕从刘家庄带来的人。
崔二大言不惭地开始吹嘘着自己的战功,完全没有注意到刘裕依然平静面容之下的杀伐之气。
“不过,你有点本事。”
崔二看着浑身是血的刘裕站了起来,这时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心中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于是崔二又赶紧说道:“战功当然是我的,但是缴获的物资可以分……啊!!”
崔二话没说完,就突然感觉到腹部剧痛,退后几步,才看到刘裕的短刀已经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你……你竟然敢伤我……”
崔二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裕,但刘裕则面无表情说道:“今有崔二,胆敢不遵从本幢主战前布置,临阵退缩,险酿成大祸,遂以军法处置。”
“你、你浑蛋……我要杀了你!”
崔二单膝跪地,脸上夹杂着愤怒、不解还有一丝恐惧,想要支撑着站起身来,不过却没能成功。
正月的野牛滩在傍晚时分冷的可怕,但是更让野牛滩烽燧众人胆战心惊的,是刘裕周围的气场。
“给、给我杀了他……”
崔二口吐鲜血,嘶哑着命令自己一伙的人,但却无人敢动,今天野牛滩一战,他们都见识过了刘裕的本事。
“饶、饶我一命……”
崔二见状,已经有些绝望了,随着刘裕一步步走向他,他开始讨饶。
“军法无情,本幢主断难留你。”
随即,刘裕抓住了崔二的发髻,一刀捅进崔二的脖子,崔二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丝丝的抽气声音,过了一会,一颗头颅,就滚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