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徐州的部队?”
“人这么多吗,全都穿着铁甲,看着比广陵城里的北府军还要威风不少啊!”
太元十年年底,广陵城外迎来了一支阵容齐整的部队,引起了城外的广陵郡居民驻足观看,这支部队,正是从下邳城中南下的刘裕北徐州所部。
自从去年司马道子在三吴之地推行征召乐属的政策,迅速在江东东部掀起了巨大波澜,经过近一年时间的发酵,最糟糕的情况终于出现,那就是早已经在江东之地广泛扩散的天师道也趁机开始起事了。
三个月前,刘牢之、诸葛侃、孙无终等部各有一部兵卒渡江进入了三吴之地,镇压起事的佃户和乐属。
本来这并不是一个难以执行的任务,和三吴之地的民众相比,北府军无论是训练水平还是装备,尤其是组织程度,都远远超过了三吴之地的佃户乐属。
但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本来应该杂乱无章,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叛乱民众,这时候却显示出了非常让人吃惊的战斗力。
尤其是因为现在徐兖之地还面临着前秦的压力,谢玄和刘牢之并没有把太多的北府军安排到三吴之地。
因此三吴之地的叛乱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迅速扩大了,甚至还牵扯到了一些士族群体的人物。
这时候的谢玄,以及建康城中的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等人才反应过来,最担忧的事情,也就是天师道应该在最开始就已经牵扯到整个叛乱之中了。
如今谢安已经六十六岁了,身体状况从去年开始就每况愈下,不过谢安在,谢氏,就依然还掌握着扬州和建康城的影响力。
因此虽然司马道子并没有明确与谢玄联络,但是三吴之地出现天师道之乱,最便捷也最有力的平叛力量,除了北府军没有其他力量。
但是谢玄也没有想到,他以为这次手拿把攥的平叛,却迟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孙泰依然在会稽等地肆意横行,这种情况,谢氏无论是从实际的损失,还是从声望的打击上来讲,都难以承受,都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召!北徐州刺史,都督北徐州、盱眙、淮阴、山阳三镇诸军事,鹰扬将军,刘公裕!”
太元十年十二月十一日,广陵城外。
虽然冬日正午的阳光洒在了大地上,但没法驱散寒冷,谢玄带领徐兖两州的府属,亲自在广陵城外面见刘裕,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待遇了。
前几天,刘裕和刘道怜、檀道济率领一千五百北徐州军精锐已经入驻了广陵城外的北府军营地。
而今天,刘裕所部就要渡江南下了。
“德舆!”
“冠军将军!”
刘裕等人骑着战马抵达了广陵城外围,随即在远处下马,快步走到了谢玄专门布置的营帐之前。
“匪众嚣张,在会稽郡等地纵横肆虐,三吴之地是建康城的根本,也是国朝的根本,越快安稳三吴,越好啊。”
谢玄忍不住握紧了刘裕的手。
这个年轻人一身铁甲,如今已经身在淮水一线,与凶残的北虏直接对峙,是谢玄帐下最有战力的力量了。
现在谢氏的局面,确实需要刘裕来支撑一把了,和去年谢玄执意北伐巩固谢氏声望时,刘裕拿下彭城时一样。
刘裕率领刘道怜和檀道济单膝下跪,郑重接过了谢玄从侍从手里拿过来的壮行酒。
“冠军将军,裕出身京口,得将军拔擢,位居一军之主,如今三吴有事,就是京口有事,裕国仇家恨,必定赴汤蹈火以报将军!”
刘裕的声音非常洪亮,穿透了广陵城外的营帐,不仅让谢玄听了很是感动,更是让周围的广陵城军民,同样难以忘怀。
谢道韫同样也在远处的马车上,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她很清楚天师道在三吴之地作乱对谢氏的威胁,传统上,谢氏是以玄学为主的士族。
而天师道自从三国张鲁传扬到关东之地,以及后来渗透到江东之地后,已经越来越向高层渗透。
江东的几大士族,诸如琅琊王氏王羲之,以及高平郗氏郗鉴,都是天师道的忠诚信众,也都笼络着不少天师道势力。
但是谢氏一直与天师道刻意保持着距离,加上谢氏在三吴之地也是势力深厚,因此天师道对谢氏有很大的仇恨,对谢氏威胁很大。
这种威胁,是那种可以直接肉体消灭的仇恨,谢道韫对这一点很明白,这几个月,她在广陵城里一直收到类似的消息,这是她从未见过亦或是经历过的,一种真正让她感觉到恐惧,感觉到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姐姐,那刘裕要走了。”
侍女小声地提醒着陷入沉思的谢道韫,这时候谢道韫才看到远处的刘裕,带着他麾下的武士,已经离开了营帐,朝着远处走去了。
谢道韫喃喃说道:“江东之地,何曾看到过一支数百人的威武骑兵?”
刘裕的一举一动,他麾下的精兵强将,尤其是他近些年来在徐兖之地创造的诸多胜利神话,成了谢道韫心中巨大的慰藉。
谢道韫的手握紧了手帕,看着逐渐走远的刘裕的背影,她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
“天师道,不同于普通的暴乱亦或是其他蛊惑人心的神鬼之说,更类似于一种政治势力。”
诸葛乔、王导、张琪芝等人这次随着刘裕一起南下了,在行进的路上,众人抓紧时间与刘裕一起同步着诸多的信息。
“政治势力……”
刘裕坐在马拉大车上,这样,可以更加方便地与众人交流。
“后汉末年的张角起事,你听过的吧。”诸葛乔又补充道,“天师道的威力,与黄天已死的太平道无异,淇芝对此很清楚。”
诸葛乔朝着张琪芝点了点头,张琪芝接着说道:“小葛先生讲的没有错,天师道内部,是有非常明确的治理体系的,与州郡县乡分层吏员无异。”
“天师道首领一般自称‘师君’,下设‘祭酒’做分层管理,此外还会设立诸如义舍、静室等场所,施行宽严相济的内部治理方式,与朝廷没有区别。”
“所以,这才是第一波北府军在与他们的斗争中落败的原因?”
刘裕抬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