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月的试探与观察,在武关的刘禅所部基本上获知了这次襄樊之战的魏军的整体布置。
魏军短期内在襄樊战场能够投入的兵力规模并没有超过大汉的预估。
王昶统领的魏军中军大部分是近几年新招募的兵力,唯一有战斗力的新生力量,是文聘的江夏军,而汉中军团在以一己之力,在襄樊战场已经与张郃所部进入了僵持。
因此,刘禅终于下定了决心,统领自己的禁军精锐出武关,直逼魏国荆州北部而去,不过他没有选择宛城,而是选择了襄樊和宛城之间的新野。
“陛下,我们新野城还有一天的路程,先锋已经在新野附近水道修筑了浮桥,并且与新野守军交手了。”
五月二十八日,晚。
霍弋迈步走到了新野以西三十里的大汉禁军中军临时营地附近的一处山坡上,向刘禅汇报最新的军情。
刘禅面色严肃,一身戎装,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环首大刀刀柄上,双眼极目远眺,努力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之中辨认出天际线上的那座新野城,只不过却并不能看到。
“战况如何?”
刘禅转过头来问道。
“夏侯将军和邓将军传来军报,三天内拿下新野。”
霍弋施礼说道。
刘禅点了点头,山坡之下禁军主力驻扎的临时营地井然有序,自从弄清了魏军在从宛城到襄樊之间兵力布置之后,刘禅,乃至于以竹园公子为首的汉军少壮派将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
吴懿和王平的汉中军团在襄樊之地已经打出了非常具有压制性的战果。
王平带领孟川、杨德兰等人先锋部队,配合上廖化从汉水顺流而下,装备了望远镜和船载抛石机的水师配合,不过十三天,就已经清除了襄阳和樊城外围的营垒。
这比当年汉寿亭侯发起第一次襄樊之战的时候,战果还要来的更快,更大。
年轻的军将们都渴望军功,实力还在汉中军团之上的禁军南北军,包括刘禅自己,实在是难以忍受内心的煎熬,所以在五月初,身在武关的刘禅让尚书省和禁军将领拟定了出武关截断宛城与襄樊之地联络,策应汉中军团攻取襄樊之地的计划。
“这次先锋军打的不错,中护军的骑兵突进战术用的确实很熟练。”
刘禅接过了霍弋奉上的军报,一边借着傍晚的微光看一边说道。
“陛下的精锐玄甲军也配备给了中护军虎骑军,这战力确实是非同寻常。”
这次,刘禅以夏侯霸和邓艾为先锋,留董允、李福、赵统在武关接应粮草巩固后方,他自己统领禁军南北军主力则继之而后,直接从武关插到了襄樊以北。
刘禅把军报递给了霍弋,随后带领身边的赵广等人大踏步朝着营地而去:“这次我军急行军,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大多抵抗。”
“料想魏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主力都在襄樊和宛城附近,这次要迅速拿下新野,与汉中军团合力进逼襄樊之地!”
“领命!”
霍弋等人听了,赶紧施礼领命。
……
“中护军,如今我军已经渡河,新野城近在眼前,随时可以攻城了。”
五月二十九日晚,新野城西的汉军先锋营地。
邓艾走到了夏侯霸身边,现在邓艾的冯翊郡州兵和夏侯霸统领的一营虎骑军和两营虎步军兵合一处,已经完成了对新野城的包围。
七天前,夏侯霸独自统领一营虎骑军率先抵达了新野城以西的淯水,夏侯霸没有想到第一次实际参与战事,就独立领军出击,刘禅甚至从没有怀疑他夏侯霸会悄然逃亡。
这让夏侯霸心中非常的纠结,夏侯渊之死的心结,他依然没有打开。
“邓将军,战前陛下已经有了部属,如今我部拥有攻城所用的火器、云梯,明日一早,你我分别从新野城的东门和西门进军即可。”
夏侯霸盯着夕阳下的新野城,汉军虎骑军的战力确实是非同寻常,尤其是并不把自己直属的玄甲军一部直接补强给了夏侯霸,这一路而来虎骑军无论是行军还是作战,都超出了夏侯霸的料想。
当年他麾下也有从幽州突骑改编而来的虎豹骑,这里面还有不少鲜卑人,但是夏侯霸比较起来,虎骑军战力已经在虎豹骑之上了。
邓艾点了点头,夏侯霸算是陛下的外戚,加上在魏军中时夏侯霸地位也高于邓艾,因此这次行军,邓艾凡事都以夏侯霸为尊。
邓艾领命,就要离开了,不过刚转身,夏侯霸却从背后叫了他一声:“士载……”
邓艾转过身,看了一眼夏侯霸,他魁梧的身体在傍晚的夕阳照射下有些晦暗不明,但是从夏侯霸的脸上,邓艾能够看出来他心底的纠结。
邓艾施礼问道:“夏侯将军,有、有什么事?”
“无事,我等自去准备吧。”夏侯霸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摆摆手说道。
但是邓艾却并没有走,他说道:“夏侯将军,你以为这次,陛下为、为何要我随将军一起做先锋?”
夏侯霸抬头看了一眼邓艾,摇了摇头。
邓艾咧嘴一笑说道:“陛下知道将军心中愁苦,认为末将或、或许能对将军有一些战场之外的帮助。”
夏侯霸愣住了,邓艾也是从魏国投降大汉的,这战场之外的帮助,自然就是自己投降大汉之事了。
夏侯霸没有料到刘禅竟然能做到这一步,随即他终于是重重点了点头,仿佛心底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建安二十四年,父亲死于定军山,但今天我却身着汉军铁甲,这可谓是不孝了。”
东汉时期,汉武帝时期构建的儒学体系遭遇了很多的挑战,为了弥合天下人心,汉家以孝治天下,因此东汉、三国时期士人对孝非常看重。
邓艾听了,仿佛已经知道了夏侯霸会这样去讲,他说道:“夏侯将军以为的孝是如何呢?”
傍晚的微光下,邓艾认真地看着夏侯霸问道。
“为父报仇,难道不是尽孝之举吗?”
“为父报仇自、自然是尽孝之举,苏公先(苏不韦)掘地刺暠,何伯求(何颙)为好友杀掉杀夫仇人,这都得到了世人的称、称赞。”
“不过郑夫子(郑玄)注经学成郑学,以《孝经》总领孔孟之道,郑学之中的孝,并非单纯为父报仇一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则要爱惜自己的身、身体,人生在世、有名有字,孝也要报答父母起名起字之、之恩,坦荡行事。”
“如今夏侯将军被父仇所困,三年之间阴沉滞涩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是孝吗?”
“‘霸’则一、一方诸侯,‘权’则操持轻、轻重,无论霸、权,三年之间夏侯将军空有一身武艺无一报效陛下,也无一报父母,这是、是孝吗?”
邓艾讲的速度很快,连结巴都好了很多,但这些话确实让夏侯霸一时之间难以反驳。
邓艾的这些话,并不是自己想的,是刘禅告诉邓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