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封正在与孟达商议是否从东三郡营救二弟，不过又担忧东三郡不稳，也没有获得二弟的求援信，因此迟迟未能行动。
这些纷扰复杂的信息让刘备非常难以判断，这也是他留在葭萌关的一个重要原因，葭萌关顺着嘉陵江南下，经过巴西郡之后可以进入三峡，若是荆州有需要，他可以直接支援。
尤其是对于江东袭击荆州这件事，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如今汉中王府中的诸多荆州人士都非常愤怒，南下过程中已经有不少人和他讲，趁着二弟重新夺回南郡，要集中益州精锐直接东出合击吴兵。
刘备内心当然对孙权这番偷袭行为非常愤怒，不过，如今益州局势确实刚刚稳定下来，经过了两年在汉中与曹军的残酷消耗，确实是益州疲弊。
军师虽然因为出身荆州的原因，对是否出兵荆州一事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无论是马良还是蒋琬等人，对江东的行为都非常愤怒，无论如何，他都要对江东的这个行为做出回应。
“大王。”
天色已晚，刘备独自一人负手站在大帐之中思忖，这时候，法正通报之后掀开了帷幄走了进来。
“孝直你来了。”
刘备转过身来，看到满脸病容的法正，心中很不是滋味。
如今的他也已经年过六十，他纵横沙场一生，终于在近些年有了立足之地，不过，局面依然很严峻，他心底那燃烧几十年的建功立业之心，也几近枯竭。
尤其是放眼看去，除了军师年龄尚可以托付，他确实是难以再找到能够在将来辅佐世子之人了。
刘备示意法正坐下，随即他也坐在了几案之后。
法正喘息片刻之后施礼说道：“大王，还在思考荆州之事？”
刘备点点头：“孤如今心中最在意的便是荆州之事，云长镇守荆州，先是北上襄樊击败于禁，随之又有江东背盟突击荆州，而现在永安传来消息，云长已经重新收复了荆州。”
“荆州是东方重镇，如今江东背盟突击荆州，云长重新收复荆州，孤定然是要出兵支援的，只不过如今益州诸事烦扰，曹氏又虎视荆益，出兵之事恐怕不能够从容应对。”
法正咳嗽了几声，现在的局势确实是非常微妙，但有一件事只能是由法正来讲了。
法正不是荆州人，但他很清楚如今大王手底下半壁江山全都是荆州文武。
关羽是大王手底下第一号的方面大将，这也是留关羽镇守荆州的原因，现在江东孙权撕破了脸进攻荆州，益州与扬州之间已经没有继续维持同盟的条件了。
“大王，荆州繁盛，无论是曹操还是孙权都觊觎良久，如今江东孙权、吕蒙不惜一切代价背盟进攻荆州，而幸得汉寿亭侯反击吴兵得手，这种情况下，我们除了出兵荆州，顺流而下直击江东，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刘备沉默良久，一时间并没有回应。
在汉中之战结束，他受到大家劝进晋位汉中王的的时候，他就在一直在反思局势的发展情况。
之前军师就曾经提醒过他过犹不及、致人而不能致于人等语。
天下大势自有其道，刘备之前总以为如今他已经逐渐掌握了大道方向，尤其是在击败曹操夺取汉中，坐拥益州、荆州，隆中对就要实现的时候，刘备的这种自信达到了鼎峰。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已经感受到了“大道”的威力，一个非常直白的情况就是，如今他的选择不仅没有余地，而且没有其他选择。
江东背盟进攻荆州，那他就必须要反击江东，反击江东，那他就必须要面对非常有可能的被曹操坐收渔翁之利的局面。
这种局面，确实是致于人了。
而且还有一个让他最难以理解的情况，就是二弟到底从哪里整顿的兵力，竟然能在逃出麦城之后反杀潘璋、朱然，逼死吕蒙，困住陆逊。
这个功劳，在他已经晋位汉中王的情况下，足以把荆州牧的职位交到二弟手中。
但他依然想知道，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已经危如累卵的荆州局势，竟然来了一次这般巨大的逆转。
但这些都太远了。
现在虽然二弟还没有来信，但是按照孝直所言，出兵荆州与江东血拼已经不能挽回了。
也许十年前的赤壁之战，是孙刘对抗曹操，但这次的赤壁之战，那就是孙刘火拼、曹操坐收渔翁之利了。
“孝直所言极是，江东背盟，进攻荆州，这是必须要做出的回应。”
刘备迅速隐藏住了自己陷入一个没有选择境地的憋闷，随即朗声说道：“孤意已决，一个月后南下巴西郡，与江东决战！”
……
一场雨夹雪落在了葭萌关，法正走后，刘备迟迟没有歇息，而是在大帐之中点起了烛光，负手站在地图之前，看着阴影之中的江陵城、麦城等地出神。
他内心的直觉告诉他，一个月前的麦城和江陵城，二弟一定遇到了一些什么事情，但是，此时的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刘备长叹一声，心底烦闷，不由得有些思念军师了，但是汉中初定，他着急南下，成都也需要留人，不可能让军师与自己汇合的。
正在这时候，刘备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踏着泥泞而来，非常熟悉。
刘备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这个脚步声他很确定来自谁，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军师明明还在成都……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通报：“军师将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