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已经三年了,哪还找得到?”
“军装巡逻有固定的路线和排班表,为什么会找不到?”
“时间太长了,我们调查过,但是的确找不到表格,更找不到人。”
“那倪小小当时又是否报警?又或者找人出面为自己撑腰?”
“没有。倪小小是舞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没有去报警。而且林国文没把她怎么样,她报警也没用啊。”
“也就是说,倪小小空口白话说,自己三年前曾经因为衣着和职业的关系,被林国文骂,还被他攻击。整个事件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相关证明。控方就因为这种一面之词,认定我的当事人的确做过这样的事。即便他再怎么否认,也不予采信。”
“倪小小和林国文无冤无仇,是看了报纸上的消息,才到警局提供线索。我们没理由怀疑她。再说,作证的不止倪小小一个。在警方把林国文的照片登出去之后,陆续有十几个人去认人,都说曾经被林国文袭击或者辱骂过,总不可能每个人都说谎。”
“倪小小因为穿着问题被林国文辱骂,没理由继续和林国文搭讪,那林国文又是如何得知,倪小小的工作是舞女?倪小小称用跳车相威胁,林国文才停车。但既然林国文想要攻击倪小小,又怎么会在意她是否跳车?还有,倪小小称被攻击的路段在哪?当时路上的情况是怎样的?四周是否有行人或者店铺?案发时间为五点钟左右,从七姊妹到杜老志路程很近。我有理由怀疑,这么短的路程,是否可以发生辱骂、威胁再到跳车这么多事!而且那条路上的人,是否真的这么少?控方或者警方,是否做过场景复原?证人所说的一切是否真的会发生?”
顾彦舟:“反对!反对辩方无端猜测。证人并不是只有倪小小一个,当时有足够多的证人,证明被告有过这种行为。不可能所有人同时冤枉被告。”
严少筠:“这些证人作证的动机值得怀疑。为了证明倪小小所说的话,我们特意前往杜老志调查。不过很可惜,倪小小早已经辞工,也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不过我们找到了她当年的同事。法官大人,辩方请求展示证物D-7,倪小小同事手写的证明材料。”
那名同事不愿意上法庭,但还是手写了一份证词。
根据证词显示,从没听倪小小提起过被计程车司机威胁甚至攻击的事,相反,倒是知道倪小小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她养了个小白脸,赚的钱全都花在这个男人身上依旧不够,经常向人借贷。除了舞女之外,她也向高利贷借钱,总是被人追债。
舞女都知道倪小小贪财、赖账,也没人愿意和她交往,她的人际关系就越来越差。当时那个环境,舞女混成她这样,少不挨欺负,有好客人也轮不到她。
为了还债,她只能什么客人都接,后来发展到偷客人东西,因此被杜老志开除。
“根据这份证词我们可以知道,证人倪小小的经济非常窘迫,也非常贪财。根据控方提供的证据,警方为了得到更多的证供,开了高额悬赏征集证人指证计程车判官。那我们试想,倪小小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了或者听到了这个消息,为了赚钱做假口供。她所说的证词,完全是为了获取奖金编造出来的假话!”
顾彦舟:“反对!反对辩方律师主观臆测!”
严少筠:“我可以向法庭证明,我的猜测完全合理。控方证据P-12,一位名叫艾曼的女士所作的证词。内容和倪小小说的差不多。艾曼的工作也是舞女,她也说曾经于1963年5月18日傍晚,搭乘我当事人驾驶的计程车时,因为穿着问题遭遇辱骂。我的当事人说她长得像自己妈妈,一看就不是好女人,还拿出刀追砍艾曼。我特意查阅了港岛的天气记录,这位艾曼女士所说的日期和时间,港岛挂8号风球。即便我的当事人不顾危险,驾驶计程车上路。艾曼女士,也不可能如她所说,穿短裙上班。因为那天舞厅根本不营业!还有,艾曼女士不可能像我当事人的妈咪,因为1963年的时候,她只有十九岁,而我当事人出生的时候,母亲已经二十七岁,他根本没见过母亲十九岁的样子!”
法庭一阵哗然。
这段时间坚持调查的,当然不止陈彦祖一个。严少筠、罗乐儿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努力。
像是调查天气记录,通过这个查找证人证言破绽,就是严少筠想到的办法。
港岛的气象记录不保密,调查也没什么难度。唯一的问题是,谁来做?
这个工作简单枯燥且无聊,也未必有效果。
如果是规模大的律师行,就是交给学徒去完成。
严少筠之所以主动承揽下这份工作,除了她天赋异禀记忆力惊人外,最主要的还是责任心。
在她看来,工作不是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再按照职级去对应。而是谁适合做什么,就该去做什么。不管这个官司赚一百万还是赚一块钱,都是这个态度,一丝不苟,尽力而为。
既然自己擅长这件事,那这份工作就是自己的。
以贺坚律师行当年的规模,完全有人手有力量去做这些,但是贺坚并没有做。
除了投资遭遇问题心不在焉,再就是这个官司的经济收益太差。虽然林方云为了帮老公打官司倾家荡产,但是以贺坚当时的身价,那点钱也只够他出庭两三次。
人手方面,也就是一两个助手做基本的资料梳理。再多的人力投入就得不偿失,不符合律师行的利益。至于这么做对当事人是否公平,多半不在贺坚考虑范围。
他和何象飞一样,都是靠律师行发财的生意人,严少筠、陈彦祖是律师,这就是双方的分别所在。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则是陈彦祖的主意。
“如果一开始就抛出最大的猛料,陪审团的注意力就会被这个猛料吸引,后面再提倪小小或者其他人,他们未必会注意。再做评判的时候,他们会认为,当年的证人里,只是有极个别的人说了假话。如果我们把顺序按照严重程度,由低到高一一展示,这个情绪就是递进关系。陪审团就会觉得,当年的证人有很多说了假话。同样是这些人,同样是这些事,颠倒一下顺序,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这种是利用人的思维模式进行引导,也可以叫做心理战!这不是我老爸的招数,是我的……”
严少筠想着陈彦祖说这些话的样子,脸上就忍不住笑,笑容灿烂,分外迷人。
法庭上议论纷纷,高宾额头上则汗珠流淌。
他这个证人不是来证明林国文有罪或者没罪,而是代表当年那些证人,接受控辩双方盘问。
接连两个指控,让高宾有点招架不住,觉得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严少筠这时则抛出第三个猛料。
“控方证人P-22,钻石山居民冯伯称,女教师朱碧云被人谋杀分尸后,他曾在抛尸现场附近,看见过我当事人的计程车,并记下了牌照。但是现在有证人证明,朱碧云之死另有隐情!我的当事人既没有谋杀朱碧云,更没有分尸,冯伯的说法根本是凭空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