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判决结果，就是顾彦舟手里最大的王牌。如果我们一直用已知的证据去打，不管用何种变化，最后都会被他带回到当年。再用已经生效的结果，让我们一败涂地。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当然是增加变量，让情况和十八年前有所分别。朱碧玉、宋英华，就是变量的一部分。”
严少筠若有所思：“就是增加一些十八年前没有的东西？”
“没错。顾彦舟始终会强调，十八年前的判决是在何等背景下产生。判决本身已经做到公平、公正，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推翻的可能。不管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这番话还是很有说服力，也能代表律政司立场。但是我们现在加了变量，就会让人发现这番话并不对劲。因为现在不是十八年前的背景，出现了当年没出现过的证人、证据，如果还用当年的模式思考，就会变得不协调。”
罗乐儿这时候也开口：“不止增加证人，还推翻了他们一部分证词。这些不是要和控方争得失，都是在努力地增加变数，影响陪审团。”
“没错！我们就是要让陪审团知道，十八年前那批人，和他们是不同的。再通过增加变化，让他们在内心深处，对当年的陪审团产生怀疑。认为那时候的人糊涂、愚蠢又或者是中了诡计。这种心情，到了最终出结果的时候，就会影响到判断，做出和之前不同的选择。这时候的陪审团，会认定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是帮助一个无辜人士洗脱冤枉，同时也证明自己，比十八年前的那些人聪明。”
严少筠：“所以你才要我在结案陈词阶段，讲另一种可能？”
“没错。不管当年的陪审团是否想过这种可能，至少案卷上没体现出来。我们现在抛出这种可能，就是提醒他们。如果他们的想法还和之前的陪审团一样，注定这辈子无法出头。只有和那些人不一样，找到属于的机会，才有可能扬名立万。”
严少筠终于搞清了这个策略的思路。
“你其实不是在打顾彦舟，而是借他做踏脚石，和当年的律政司打！”
“可惜，那个高检控年纪又大又没用，否则我真想借这个机会，和他较量一下。现在和他打，人家会说我不敬老。”
严少筠自言自语：“你让我说那些话，其实就是给陪审团信号。不停暗示他们，可以做得比当年的陪审团更好。”
“还有就是博取陪审团好感。顾彦舟叔侄都喜欢摆架子，喜欢把自己当人上人。我们就当普通人，让陪审团对我们有好感。顾彦舟喜欢讲大道理，开口捍卫法律，闭口保护秩序。我们就说普通人的的道理，林国文的遭遇，其他人一样可能遇到。他们的裁决对象，不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计程车司机，杀人嫌疑犯，而是自己。这样他们才可能谨慎行事，不会随随便便做结果。我承认，顾彦舟的那种风格，的确可以吸引一部分人，尤其是女生。但喜欢平易近人的正常人才是大多数。我们有同情心加同理心，他们只有傲慢、冷漠加专业术语。这样的较量，我们的赢面自然更大一些。”
严少筠附和：“说起来大律师我也见了不少，像顾彦舟那么讨厌的就不多。总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管是对对手还是对证人，都是那样。好像自己天生高人一头。做结案陈词的时候，把自己当成港督，让陪审团按照他的想法做出裁定，简直是不知所谓。”
丽莎这时候忽然问一个问题：“太子哥，你觉得林国文有没有可能真是那个什么计程车判官？”
陈彦祖微笑：“丽莎这个问题很好，好就好在可能上。我们打败顾彦舟的策略，就在于可能。我们抛出新的变量，再让控方的证人证词效力不像当年那么强，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后结案陈词阶段，那个可能性描述。事情过去了十八年，没人知道当年的真相。所有人探讨的，都是一种可能。只不过控方是用环境证供等证据，证明林国文可能是凶手。我们是用朱碧云案的疑点，王田丽晴死亡疑点这些元素，去讲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可能。最终就是用可能，战胜了顾彦舟的必然。如果你要问我，林国文有没有可能是计程车判官，答案当然是有。因为很难彻底否定一种可能性，至少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彻底否定这种可能。但可能就是可能，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以前，这种可能不能用来定罪。从法律意义上，林国文就是被冤枉的。”
“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计程车判官又是谁？他为什么没有再作案？”
“律师不是警察，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给不了。包括欧美国家在内，都有很多破不了的案子。就像英国的那个开膛手杰克，始终不能确定谁是真凶。他也是突然出现，神秘消失，现在也给不出合理解释。那个洋鬼子警司号称推理小说爱好者，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为了让自己过瘾，就害了一家人。”
严少筠这时候又介绍，自己向法庭求情，法庭考虑到林国文的身体状况以及事出有因，同意林国文保外就医。他挟持苏嘉丽那件事肯定是要受惩罚，但是不用实际服刑。
以林国文的身体，在外面也撑不了多久。倒也不用担心会引起什么后果。
罗乐儿则考虑更现实的问题：“他们现在没有房子，没有工作，就算林国文出来，他们一家三口也是居无定所，连饭都没得吃。林国文现在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政府赔偿金。”
陈彦祖：“我已经和胜男聊过了。兴达公司会请林天恩做清洁工。工作是辛苦了一点，但是内容简单，就是扫地擦地就行了。在大厦里不用受风吹雨淋，更不会有人欺负他，比捡垃圾强多了。而且这份工作不需要动脑筋，很适合天恩。”
丽莎又叹了口气：“太子哥你人真好，和他们非亲非故，也肯出手帮忙。”
罗乐儿笑眯眯地看向丽莎：“不对劲哦。你以前不是只夸少筠姐么？怎么今天夸太子夸那么多？是不是他帮你搞定了债务，你就变节？”
“哪有，我是就事论事。再说夸少筠姐和太子哥不是一样？”
严少筠微笑：“那倒未必，我会吃醋的。”
几个人说笑嬉闹，正式进入庆功环节。
两天之后。
林方云把一张五万块的支票放在了严少筠面前。
“这是那位龙SIR托人送来的，说是一点心意，也是补偿。我帮阿文打官司，为的是公道和名誉，不是这些。我的要求还和之前一样，要求龙海生在报纸、电视上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当年错抓好人。我不会为钱放弃主张。这张支票麻烦严大状帮我退回给龙SIR，如果他不收的话，就请你收下，当作一部分律师费。”
严少筠摇头微笑：“林太太不用这么客气，我当初答应过免费帮你，就一定做到。至于你的要求……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谈要求之前，我们先说官司。我还有另一个官司想请严大状帮我打。”
“还有官司？”
“我决定起诉贺坚，向他追讨律师费，并提出索赔！他必须为当年的疏忽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