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嘴上答应,实际做事的时候也大多是敷衍了事,甚至丢给学徒。程展能够放下手里的事,认真思考这个案子,提出策略,说明他的确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把大家当自己人看。双方的关系不是单纯的利益,而是有感情。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合作者。
就这个策略本身,陈彦祖认可方向,但是认为可以做的更好。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打官司不止是要考虑到自己的诉求,也要考虑到对方的意图,更要想到对方能用的手段。因为姜芷森是个好警察,所以这次是为了抓贼误会,这个思路不能说不对,只能说远远不够。
不过陈彦祖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朝几个人一笑。
“明天高等法院有一场抢劫案的庭审,也是科林做主控。百闻不如一见,不如去现场看看,了解一下科林的做事方法。”
严少筠点点头,又笑着提醒:“记得叫上莫妮卡。”
随着科林出现在法庭上,陈彦祖也理解了,他为什么可以吸引到两个学徒期的女律师投怀送抱。
资料显示,他的年纪不小,今年将近五十。但是看外表,说是三十几岁也有人信。身形高大魁梧,面庞棱角分明,五官英武硬朗。
相貌、气质乃至身材,完全可以去拍硬汉派侦探片。
眼神充满自信,讲话铿锵有力,标准的精英风范。
庭审期间,他并没有把对手当成平等的律师,而是看成学徒甚至是门外汉。语气中充满讥讽,姿态高高在上。
明明是正常的控辩交锋,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教训无能且愚蠢的后生晚辈。
单看气派和作风,科林和顾剑声甚至不分上下。
不过顾剑声喜欢笑里藏刀,不显山不露水教训对手,直到找到时机,才会化身怒目金刚,让对手一败涂地。
科林则是锋芒毕露,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在气势上持续压制对手,瓦解对手信心,打乱对方的心理防线,直到对手自乱阵脚不知如何招架才罢休。
陈彦祖不喜欢这种人,也不喜欢这种策略。但他必须承认,有不少人喜欢甚至想要模仿这种风格。更有很多女生,做梦都想要这样的男友。
这种女生通常是仰慕强者外加不想靠自身努力获得成功,只想要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然后等着这个男人帮自己解决麻烦,让自己安心做娇妻。
那两个被飞的律师学徒,多半就是这种性格。
只能说咎由自取,有这种想法的人,就不该在这个行里工作。来错了地方选错了人生路线,即便没遇到科林,迟早也会倒霉。
这宗抢劫案总案值不过两百,按道理说不需要科林这种级别的高级检控人员出手。不过这桩案子的受害人,是一名印度籍女性,涉嫌抢劫的,则是刚满十八岁的本地少年。
科林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毫不掩饰自己对英国人乃至英联邦公民的关心,对本地居民的鄙夷。从出身、生活环境到收入水平。他抓住每一个机会进行攻击,词语犀利态度傲慢。
盘问被告的时候,搞得被告席上少年情绪失控大哭大叫,无法再回答。
科林则神态冷漠,指出被告性情暴躁,不能控制情绪。
在暴力犯罪中,这种人的危险性极大,随时可能因为情绪失控攻击受害人。
自己的受害人虽然只是被抢了钱包,里面只有两百块。但是当时面对的,是死亡威胁。
固然被告所用的砖头是临时捡起,也没有真的砸下去。但那是因为被害人及时交出财物脱离控制,否则以被告的情绪,随时可能因为愤怒或是恐惧,砸烂被害人的头而不自知。
这种不自知不能成为减轻惩罚的理由,相反是重罚的依据。
必须要让嫌犯在监狱中接受矫正教育,直到其对社会的危害性降到最低才能释放,否则其很快就会因为无法自控继续犯罪,直到真的有人受害为止。
辩方律师过程中几次想为自己当事人辩驳,但是在科林强大气场面前,辩词显得苍白无力。哪怕是不懂法律的人,听到这种辩护也不住摇头。
最终法官宣判,被告因为触犯抢劫罪,且有使用武器这种行为,因此加重处罚,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嚎啕大哭,瘫软在位置上动弹不得,最后要靠庭警架起来才能离开。其母亲在旁听席上,更是哭到昏厥。
向外走的时候,严少筠眉头皱起。
“被告刚满十八岁,记录一向良好,老师和同学都为他作证。且实施犯罪之前,喝了大量的酒精饮料。和被害人无意中碰到之后,被害人并没有向他道歉就离开。被告很生气,又因为被告的爸爸重病需要钱,因此临时起意去抢劫。就连作案用的砖头,也是现场捡到的。他这种情况,不该判那么重。控方后面说得那些,完全是猜想,不该用猜想作为定罪的理由。”
文颖欣和陈彦祖,分别挎着严少筠一只手臂。听到她这么说,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律师行的其他人也在,就连痊愈之后回来工作的罗带喜,也跟着一起来。
她这时候也不住感慨:“被告还是个小孩子,家里又那么可怜,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游少聪一直想要和丽莎靠近,可惜丽莎挤在罗乐儿和洪律师之间,不给游少聪机会。程展更是有意无意挡在游少聪和丽莎之间,让其无计可施。
听到罗带喜这么说,游少聪哼了一声:“法律是公正的,人犯了法就一定要受罚。每个犯罪的人都有理由,难道个个都给机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先生说得不错,被告触犯了港岛法律,就要接受司法制裁,给他机会,就是对受害人不公平。”
众人回头,科林就在身后不远处。
他已经脱下律师袍和假发,穿回西装。朝着严少筠微笑示意:“严女士居然带领整个律师行来看我打官司,实在是我的荣幸。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