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病房。
提起当年,薛剑心就没好气。
“就算你老爸站在这,我也是这么说。他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混球,为了追女孩子,连命都可以不要。就因为康芷荞喜欢骑马,他就拜了个练马师做师父,学人家骑马赛马。你知道,赛马很危险的,一旦出事,不死也会残废。放着律师不做,为了讨女孩子欢心去赌命,值不值得啊?我当年就是心慈手软,如果放在现在,一定用藤条打得他屁股开花。你别笑,你也是一样!别以为我疼你就不打你!”
陈彦祖在薛剑心面前,只能微笑讨好:“心姑姑息怒,我这次受伤和女生没关系。”
“井上洋子难道是男人?牛背州不是与世隔绝,我也会看报纸的!总之你和你老爸一样,都是为了追女生就可以不顾死活。”
钱丽嫦和文颖欣一左一右在旁为陈彦祖说好话,薛剑心这才把话拉回正题。
“他们两个交往,最开始是你老爸主动,后来就是水到渠成如胶似漆,谁也离不开对方。知道有一天,康小姐忽然消失。康老爷说,女儿嫁给洋鬼子去国外享福做少奶奶,让你老爸死了这条心。你老爸一开始的确不相信,但是顾剑声说,如果康小姐不是自愿的,一定会有方法联络你老爸。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老爸也只能相信。”
陈彦祖发问:“那康阿姨人怎么样?”
“她这个人没什么,最多是有点小姐脾气,再就是好胜。毕竟是千金小姐,有些脾气也很正常。她的心地不坏,也不像她家人那样势利。没想到好人没好报,居然遇到空难。”
“康阿姨和伯纳德那个老洋鬼子有没有来往?我的意思是说,干爹干女儿这一类。”
薛剑心瞪了陈彦祖一眼:“混账!康芷荞怎么也是你的长辈,怎么可以这样说?康小姐人很正派,当然不会和洋鬼子有什么来往。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女人,也不会和你老爸在一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老姐居然可以得到伯纳德支持,让我觉得奇怪。比如康阿姨和伯纳德有什么交情,又或者是忘年之交之类,倒是更合理。”
丽莎和文颖欣这一天马不停蹄,把陈彦祖需要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陈彦珍背后的金主,是英国富商伯纳德。
这个英国人八十几岁,是港岛出名的神秘富豪。
他不喜欢社交,平素深居简出,和外界没什么来往。不接受媒体访问,也不参加慈善舞会或是其他PARTY。不要说华人富豪,就是英国商人举办的庆典,他也不会参加。
他唯一联络的就是港督。每当港府在经济领域做出重大决策,都会咨询伯纳德听取意见。其身份地位,和高浩天大抵想当。两人一华一洋平分秋色,只是伯纳德更神秘,也更加不合群。
就是这位神秘的英国富豪,帮陈彦珍提供担保,让陈彦珍在汇丰获得一千万信用额度。
根据丽莎打听到的消息,这还仅仅是开始。伯纳德向汇丰方面表态,不排除提高担保的可能。
即便单纯如丽莎,也能感觉出这里面的不寻常。
伯纳德并不是一个慷慨的人,如此大手笔帮助陈彦珍,背后一定有所图谋。
陈彦祖刚开始怀疑是这个洋人被自己姐姐美色迷惑,但是很快又推翻这个思路。
伯纳德几十年间都没有桃色新闻,不太可能临老入花丛。更重要的是,根据文颖欣打听到的消息,陈彦珍有男朋友。
就在陈彦祖从日本回港治伤前后,曾经有男人来酒店找陈彦珍,第二天下午才走。
两人样子很亲密,一看就知道是情侣。
陈彦珍和男生出去的时候光明正大,带回房间的时候也没想着避讳任何人,这就足以证明这段关系可以公开。如果她和伯纳德是情人关系,绝不可能如此。
伯纳德的资助方式,也不像是情侣关系。
他提供的是贷款担保,而不是直接给钱,也没有动用自己的关系帮陈彦珍解决律师行办公地点等问题。
这种模式,更像是长辈对后辈的考验,再不然就是商业合作之前的考察。
以伯纳德的身家,应该看不上律师行那点利润,所以陈彦祖才猜测,是不是和康芷荞有关。
听薛剑心这么说,陈彦祖又改变思路:“和康阿姨没关系,那会不会是给康家其他人面子?”
薛剑心冷哼:“康家人哪来那么大面子。有钱人里面,一样分三六九等。康老爷那点生意,还没资格和伯纳德相提并论。更不要说现在的康家早就是一盘散沙,几个不成材的子弟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彦珍。要我说,你就不该花那么多心思,调查自己姐姐。你们是姐弟,她怎么样都不会害你,你盯着她不如盯着外人。”
“我盯她是因为想要帮她。一家人当然要守望相助,但是在帮忙之前,总要搞清楚她来港岛的原因,以及留在这的目的。她在英国已经拿到大律师牌照,完全可以在英国发展,何必来港岛开律师行?来了这么久也不和我们联络,这个时候突然上门认亲,又有大富豪出钱资助开律师行,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钱丽嫦这时候忽然开口:“说不定陈小姐回港岛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为了男朋友。她或许在英国认识了一个港岛的青年才俊,这个才俊又刚好和伯纳德有交情。陈小姐来港岛,只是为了和男朋友长相厮守。之所以认亲,也是希望结婚的时候有家人在场。她宁肯住酒店,也不肯住九龙塘,就是不想被打扰。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和喜欢的人约会、逛街、看电影。又或者在大排挡一起吃炒饭。”
薛剑心满意点头:“丽嫦的话有道理,阿祖你未免小心过度。你老爸两手空空,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依我看,彦珍只是想要找到家人,做一个有家的孩子而已。做人小心一点当然没错,但是过分小心就不对了。”
陈彦祖微笑:“心姑姑教训的对。”
说话间又看向钱丽嫦,发现后者正偷偷看自己,见自己眼光过来,立刻把头低下,脸色泛红。
陈彦祖开口揶揄:“你现在做了度假屋负责人,怎么还是这么害羞?这个样子,怎么应酬客人?”
薛剑心接话:“丽嫦这个负责人做的很称职,连先生还夸奖她能干。丽嫦你也是的,和阿祖那么熟了,又何必害羞呢?”
陈彦祖笑着拿钱丽嫦寻开心:“是不是好事将近,准备拿红色炸弹出来,所以不好意思?现在什么年代了,男婚女嫁很正常,大大方方说出来没人会笑你。你放心,我给你撑腰,绝不会让姜佑堂那个臭小子欺负你。结婚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钱丽嫦低头:“我和佑堂……决定结拜做姐弟。”
“结拜姐弟?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了,我们两个交往了一段时间,感觉更像是亲人不像是情侣。他是个好人,但是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比起老公,更适合做我弟弟。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我追求的东西。有空的时候,还希望多学一点佛法。总之你不用为我担心,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你武功盖世,但也不能总是去冒险,我……我是说我们,都希望你平安无事,有空的话多来牛背州走走就好了。”